聆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神明與婊子。
恩賜與背叛。
景泊舟呼吸急促,他猛地直起身,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仿佛韓清晏是什么可怕的劇毒。
“你……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妄加揣測本座的心魔?!”景泊舟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韓清晏看著他那副近乎落荒而逃的模樣,心底那股愉悅感終于蓋過了肉體上的疼痛。
瞧,瘋狗就是瘋狗,不管怎么裝模作樣,只要稍微提一提當年的痛處,就會立刻暴露出那副可憐又可悲的真面目。
“少游不敢。”韓清晏艱難地攏了攏身上的黑袍,將那些不堪的痕跡遮掩起來,“少游只是個……隨時會死的廢物罷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宗主!前鋒探子有十萬火急的密報!”一名浮云宗執事站在殿外,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景泊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涌的血氣,冷聲道:“進來說。”
執事推門而入,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床榻上衣衫不整的韓清晏,只是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塊染血的玉簡高高舉起。
“宗主,我們在林家堡向西三百里外的一處山坳里,發現了天殘閣余孽的蹤跡!他們……他們在沿途的崖壁上,用我浮云宗巡山弟子的鮮血,畫滿了路標。而那些路標最終指向的地方……”
執事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是……斷魂谷。”
聽到“斷魂谷”這三個字,景泊舟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的劍氣甚至將殿內的幾張名貴案幾直接震成了齏粉。
斷魂谷!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數萬年前,修真界與上古大妖決戰的遠古戰場!那里終年被毒瘴籠罩,地下埋藏著一座被世人稱為“十死無生”的遠古殺陣。即便是渡劫期的老怪,也不敢輕易涉足那片絕地。
那個躲在暗處的“燕青寒”,竟然想把他引到那里去?
“好,很好。”景泊舟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殺伐之意,“天殘閣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以為找了個破落的遠古殺陣,就能與本座同歸于盡?真是不知死活!”
他一把奪過那枚染血的玉簡,瞬間將其捏成粉末。
“傳令下去,拔營!全速向斷魂谷進發!本座倒要看看,他燕青寒,到底是人是鬼!”
“是!”執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韓清晏靠在榻上,聽著這一切,那雙被水汽浸透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幽暗的光芒。
斷魂谷啊……
看來云善那老東西,已經把那些舊部安排明白了。
這可是個好地方。那座遠古殺陣,別人不知道它的底細,他韓清晏難道還不清楚嗎?那陣法的陣眼,可是當年韓家先祖親手埋下的一塊天外隕鐵。在那里,只要他想,一念之間,便能讓萬物灰飛煙滅。
“宗主。”
韓清晏極其緩慢地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故意挑弄景泊舟怒火的輕狂。
“那斷魂谷……傳聞可是連神仙進去了,都得脫層皮的死地。那燕大魔頭既然敢在那種地方布下天羅地網,想必是做足了準備。宗主您……萬金之軀,何必去冒這個險?”
韓清晏抬起手,用修長蒼白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鬢發,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不如……宗主就把少游這顆‘餌’扔過去,看看那魔頭,到底吃是不吃?”
景泊舟聞言,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榻前,一把揪住韓清晏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滕少游,你真以為本座聽不出你話里的激將法?”
景泊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隨時可以捏碎的瓷器,語氣森冷:“你是不是巴不得本座死在那殺陣里?可惜,你這如意算盤打錯了。本座不僅要去,還要帶著你一起去。”
他湊近韓清晏的耳畔,一字一句地咬牙說道:
“本座要讓你在斷魂谷,親眼看著本座是如何將你那些負隅頑抗的舊部、將那個假冒你的怪物,一寸一寸地剁成肉泥!我要讓你知道,這世上,能主宰你生死的,只有我景泊舟一人!”
韓清晏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卻毫不退縮地看著景泊舟,突然輕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與癲狂。
“好啊。”
韓清晏微微偏頭,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眸子里,終于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了屬于上位者的睥睨與殘忍。
“那少游……便拭目以待。希望宗主的劍……能一直像現在這般鋒利,可千萬別在斷魂谷……折了刃。”
半個時辰后。
浮云宗的隊伍猶如一條黑色的長蛇,碾碎了江南的殘雪,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化為焦土的林家堡,朝著那座被陰云籠罩的絕地——斷魂谷,全速疾馳。
那輛奢華的黑玉沉香車輦再次成為了隊伍的核心。
韓清晏被景泊舟強行換上了一套干凈的素色長袍,裹著厚厚的白狐大氅,臉色慘白地坐在車廂內。鎖神丹的藥力持續折磨著他,他只能閉目養神,盡量減少靈力枯竭帶來的痛苦。
而在車輦的后方,那只巨大的玄鐵囚籠被幾頭靈獸拖拽著,在崎嶇的山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風雪中。
車簾被寒風偶爾掀起一角。
韓清晏極其緩慢地睜開眼,透過那狹小的縫隙,他看到了被鐵鏈穿透琵琶骨、渾身是血的蘇善善。
而恰好在此時,囚籠里的小姑娘也抬起了頭。
她的額頭上頂著一個駭人的血窟窿,但那雙紫黑色的眼眸卻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兩人的視線在漫天飛雪中,極其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
但韓清晏卻在心底,優雅地落下了這盤大棋的最后一子。
局已成。
斷魂谷的殺陣一旦啟動,這天下,便再也沒有滕少游,只有那個踩著眾生尸骨、君臨天下的遙云仙君。
“小舟啊……”
韓清晏在車廂的陰影里,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極度殘忍的微笑。
“五百年了,本仙君的馬甲……終于穿膩了。”
前方,斷魂谷那如同一只遠古兇獸般張開的黑色峽谷入口,已經隱約可見。一陣陰風夾雜著凄厲的鬼嘯,從峽谷深處吹來,似乎在極其興奮地迎接著即將到來的、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的血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