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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沙發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林疏棠紅著臉喊媽媽的樣子突然冒出來,還有她拽著我護具腰帶時,眼里帶著點不服輸。
膝蓋好像還能感覺到她剛才頂上來的力道,不重,卻挺硌人。
浴室鏡子里的自己,眼角那粒痣被汗泡得發亮。
我想起她剛才在擂臺上喊我叫林疏棠,聲音脆得像咬碎了冰。
這名字挺好聽,跟她人一樣,有點倔,又有點可愛。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贏她。
父親的葬禮剛過沒多久,秦昭把公司擔子全挑了去,我來南粵,一半是躲,一半是想喘口氣。
擂臺上揮拳的時候,腦子里是空的,直到看見林疏棠那雙受驚的小鹿眼,才覺得胸口那點悶郁散了點。
她剛才肯定在心里罵我吧?罵我下手狠,罵我耍無賴。
想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
華僑中學我拿出手機搜了搜,離這兒不算遠。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給何深發了條消息:【想好了,華僑中學?!?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窗外的蟬鳴突然響了像是在為這個沖動的決定喝彩。
我把臉埋進枕頭里,好像又聞到了她發間那點洗發水的香味。
手機突然響了,是何玲。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我剛開完會,看見阿深發的消息,說你轉學的事定了?
嗯,華僑中學。
我翻身坐起來,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床頭柜上。
離你住的地方不遠她頓了頓,應該是在翻日程表,下周一帶你去報道,順便給你做個體檢。
掛了電話,房間里又靜下來。
十六歲的年紀,好像總該有點叛逆的架子,可對著何玲那雙平靜的眼睛,我那點想撒野的心思總像被戳破的氣球。
芝加哥的冬夜總是裹著冰碴子的風。
我剛結束連續12小時的輪班,白大褂下擺還沾著消毒水和血漬的混合氣味。
急診室的紅燈在走廊盡頭明明滅滅,像某種永不停歇的警示燈,我揉了揉發僵的肩膀。
正準備去休息室沖杯熱咖啡,分診臺的護士突然喊住她:dr.秦,創傷中心剛轉來個病人,槍擊傷,血壓掉得厲害!
我推開門時,血腥味撲面而來。
病床上的男人蜷縮著,左胸的血浸透了紗布,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率線像條垂死掙扎的蛇。
旁邊站著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墨西哥語混著英語的哭喊劈里啪啦砸過來。
我快速掃過病歷carlos,32歲,非法移民,在餐館后廚被流彈擊中,送醫時已經延誤了最佳搶救時間。
血壓70/40,心率130!護士報著數據,手忙腳亂地準備升壓藥。
我的手指搭上他的頸動脈,觸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我扯開被血浸透的紗布,子彈入口在左胸第四肋間隙,邊緣外翻,大概率傷及主動脈。
準備開胸包,聯系手術室!
我的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眼神卻在快速計算從急診室到手術室需要三分鐘,而他的血壓撐不了那么久。
他沒有醫保也沒有身份證明護士長在旁邊低聲提醒,語氣里帶著點無奈。
在美國的急診體系里,這樣的病人往往意味著無盡的麻煩,甚至可能影響科室的績效評估。
我沒抬頭,手里的止血鉗精準地夾住出血點:我只負責讓他活著撐到手術室。
女人還在哭,懷里的小男孩大概四五歲,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我,手里攥著半塊咬過的玉米餅。
我的動作頓了半秒,突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在南粵的散打館,林疏棠也是這樣睜著眼睛看她,像只受驚卻不肯后退的小鹿。
但此刻,我不能有任何遲疑。
利多卡因10ml靜推。我吩咐道,指尖在他胸口按壓的力度始終穩定,準備自體血回輸,別浪費時間配型。
監護儀的警報聲漸漸平緩了些,心率降到110。
我看著男人蒼白的臉,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虎口處有個模糊的紋身,像朵歪歪扭扭的花后來才知道,那是他兒子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