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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垂下眼睫, 遮去眼底的情緒, 面上慌亂惶恐, 語氣里帶著抖:“學生……不敢……”
然而惶恐只是面具,心中卻飛快盤算著:早知如此,便不該急著去女學告假。
如今人人都道她要隨楚璃北上, 誰會來尋她?而楚璃...她暗自咬牙, 一個待和親的公主,的確也是翻不出什么風浪。
可無論毒殺成功與否,這都是個死局。
成了, 這便是吳向真手中永遠的把柄;敗了,她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況且她一個小小宮婢, 吳向真若只是將她當成棄子,丟了便是丟了,若是真心護她周全倒像是天方夜譚。
如何破局……倒是真讓陸云裳犯了難。
吳向真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忽然低低一笑,慢慢起身,寬袖一拂,帶起一陣冷風。
“陸云裳,本官勸你一句?!彼Z聲不急不緩,卻字字釘心,“莫要自作聰明,這宮內大小事情一切皆在我眼中?!?
陸云裳心頭一緊,猛地抬眸,目光在燭影交錯的四壁間掠過,仿佛現下就有看不見的視線暗暗窺伺著自己。
但隨即又在心里冷笑,難不成這吳向真還能知道自己是重生之人?狂妄之人,總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吳向真看著陸云裳低垂著頭,指尖輕輕理著衣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只管照做。兩日后,那藥粉落進左賢王的碗中,你安然無事;若是起了別的心思……你身邊的每一步,都會有人盯著?!?
話落,她并不急著走,反而在案幾上緩緩摩挲著那只茶盞,似是漫不經心,眼神卻銳利得足以將人逼到絕境。
“記住,本官能送你留在鳳閣,也能讓你明日尸骨無存?!?
空氣驟然沉冷,連燭火都仿佛被她的語聲壓得搖搖欲墜。
陸云裳只覺后背寒意直竄,雙唇緊抿,伏低身子,裝出一副恭順受命的模樣,顫聲道:“可我若不回去,楚璃殿下怕是會……”
“此事本官自會安排妥當?!眳窍蛘孢B眼角都沒抬,輕聲將陸云裳的話打斷。
聽吳向真這般說,陸云裳內心更加篤定,吳向真與楚璃關系非同一般,面上連忙應道:“是?!?
吳向真這才滿意地轉身而去。
臨出門前,她忽然頓住腳,似笑非笑地回頭,聲音輕柔:
“也別想著去求楚玥。她再如何受寵,也不會為了一個宮婢與鳳閣撕破臉。你若識趣,兩日后自可安然。”
言罷,她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重歸寂靜,只余燭火跳躍,映得陸云裳面色沉的快要滴水。
……
吳向真從殿內出來,神色已恢復一貫的冷肅。她抬手,吩咐隨侍的小太監:“去,送一床被褥到議事殿里,讓她在小榻上歇下?!?
小太監一愣,怯怯應聲而去。
吳向真又轉頭,低聲吩咐另一名心腹宮人:“你親自去清徽殿,就說陸云裳今晚在我這里,讓楚璃不必多心?!?
心腹應命,可神色間仍掩不住疑惑,遲疑半晌,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大人,末奴不明白……這下藥之事,隨便找個人也能辦妥,為何偏偏要陸云裳?還要故意留下她,引人注意?如此大費周章,豈非多生枝節?”
吳向真聽了,淡淡一笑,那笑意卻冷得讓人心里發毛。
“下毒的人,自然是誰都能換。但換一個宮婢,她不過是棄子,隨時能拋??扇羰顷懺粕涯??”
她負手緩步而行,語聲低沉冷厲:“這丫頭如今是甲班一等,本就聰明謹慎,不似尋常宮婢。本官有意培養,可她卻處處防范,甚至屢屢拒絕。”
說到此處,她目光微沉,語氣森然:“越是這樣的人,越要握在我手中。她一旦替我做下此事,這輩子就休想掙脫?!?
心腹聽得脊背發涼,卻仍不解:“可若大人真看好她,為何要讓她涉險?此舉不是逼她走絕路么?”
吳向真輕輕搖頭,唇邊掠過一絲冷笑:“你不懂。正因為她聰明,才要逼她。她這樣的人,單純的籠絡,她未必肯服;唯有讓她心里生出懼意,再給她一線生機,她才會徹底歸心。”
頓了頓,她眼神微斂,語聲驟然轉冷:“更何況——楚璃……不能出事。那丫頭遲早要站出來,我這也是替她清路。楚璃掌不住陸云裳,我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