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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微凝，終是沒問出心中那句“你是否替楚玥而來”。

片刻沉默后，隨即，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掃了楚璃一眼，低聲道：“你若真有此志……朕記下了?！碧痔撎撘稽c(diǎn)，算是賜了她起身的恩典：“身子既弱，回去好生調(diào)養(yǎng)。宗正司那邊，朕自會命人備文，入你宗籍。既回了宗室，不能再住冷宮?！?

他側(cè)頭吩咐：“命人將四殿下送至清徽殿暫住，令太醫(yī)院派幾位穩(wěn)妥的御醫(yī)輪流診脈，內(nèi)務(wù)府也挑兩個妥當(dāng)?shù)膵邒咔叭ニ藕??！?

一旁太監(jiān)聞言趕忙應(yīng)下，弓身退下傳旨。

楚璃伏地叩首，語聲微顫：“謝父皇恩典?！?

翎帝聽著她的稱呼，眼中微光一動，隨手翻起案上折子，語氣淡然，卻透出一絲帝王慣有的籠絡(luò)之意：“你既愿替國分憂，朕也不能讓旁人說，大楚要送個形容憔悴的女兒去和親，那未免叫外人笑話了?！?

語氣聽著仍舊涼薄，卻已隱隱顯出幾分維護(hù)與體恤。

楚璃聞言，眼眶微熱，眸光下斂，低聲應(yīng)是，未敢多言。翎帝垂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沉穩(wěn)中帶著淡淡的打量。他仍說不上是喜歡這個女兒，但這般識時務(wù)、有分寸、心懷社稷的女兒，他雖不至溺愛，卻終究升起幾分惜才之念。

他微微一嘆，語氣平和：“去罷。”

楚璃再次叩首，行禮畢，方在內(nèi)侍引領(lǐng)下，步履不疾不徐地退出殿外。

翎帝坐于案后，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久久未移，良久方低聲道一句：“玥兒，難道是你的手筆嗎？難道你真要同你姑姑一般？”

第40章

陸云裳站在冷宮外, 身形隱于夜色，目光沉靜地望著那扇緊閉的角門。

夜風(fēng)夾著草葉摩挲聲拂過耳畔，遠(yuǎn)處內(nèi)侍的梆子聲隔著重重宮墻傳來, 模糊而沉緩。她靜靜聽了片刻, 確定四下無人，她摸上冰涼粗糙的墻頭，指尖一扣, 身形一轉(zhuǎn), 衣袂無聲掠過墻檐，輕巧地落入院內(nèi)。

落地的一瞬, 她腳下輕輕一沉，似是踩到了什么。

“喵——！”

一聲刺耳的貓叫倏然破空而起，劃破死寂。陸云裳眼神一斂，面色未變，只是偏頭望去。一只漆黑的野貓從她腳邊飛竄而過，金色豎瞳在月色中一閃, 隨即沒入草叢。

她微微收緊掌心, 卻并未動作慌亂。穩(wěn)了穩(wěn)氣息, 低聲道：&quot;該死。&quot;旋即踱步至一株老槐樹后，凝神觀察周圍。

冷宮多年荒廢，院中雜草瘋長, 殘破的瓦片嵌著泥土, 屋檐下蛛網(wǎng)橫陳。可她目光所及處，西側(cè)廂房的一扇窗，還透出微弱燈光。

陸云裳眸色微沉, 靜靜望了片刻。

——難道楚璃還沒離開？

清徽殿的旨意是今日午后傳下，太醫(yī)院也派了人前去輪診。按理說, 楚璃該已搬出冷宮。

可窗里那一盞燈還亮著。

陸云裳站在樹后，瞇眼看了片刻，抬手壓了壓兜帽。風(fēng)刮過瓦角，吹得她衣擺輕響，她卻沒動分毫。

她原本不該再來。她向來理智，不愿陷在模糊不清的情感里。

只是，楚璃與世家的聯(lián)系，正在照著她最不愿面對的方向推進(jìn)。她怎么也沒想到，楚璃竟會舊計(jì)重施，對于她而言，楚璃無疑就是借助世家的手段，獲取帝心。

她低頭呼了口氣，將目光從那扇透著微光的窗子上移開，轉(zhuǎn)頭看向屋檐下垂落的殘敗瓦片。

就在這時，一陣咳嗽從屋內(nèi)驟然響起。

不是尋常的咳嗽，而是那種咳到肺腑撕裂的聲音，像有人用刀刮著肋骨，一下接一下，帶著沉重而急促的回聲。陸云裳身體比意識先動了一步，她幾乎是鬼使神差般地向前邁了一步。

隨即，她猛地止住腳步，眉心一跳，克制住那道沖動。

“又來了。”她在心里輕聲自嘲。

情緒，從來不是她無法掌控的東西。它該像刀鞘里的刃，何時出鞘、何時藏鋒，都由她決定。

可一旦是楚璃，她便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住，拉不斷，扯不脫。不是不想，而是扯得越狠，反而纏得越緊。她低頭望著自己伸出的那只腳，腳尖正對著那扇亮著燈的窗，她眉心微蹙，這種本能反應(yīng)讓她感到莫名煩躁。

恰時，屋里又傳來幾聲咳，斷續(xù)而急促，她那只原本收回的腳，最終還是踏了出去一步一步，悄聲靠近窗下。

陸云裳低頭呼了口氣，靠著墻，一點(diǎn)點(diǎn)貼近窗欞。窗紙?jiān)缙屏?，風(fēng)一吹就掀開一個口子。她偏頭，從那道縫里望進(jìn)去。

燭火晃了晃，照出楚璃趴在案上的身影。她沒梳發(fā)，烏發(fā)披在肩上，身上蓋著薄被，抖了兩下才止住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