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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兒,再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說著將一勺清粥遞到他嘴邊。
楚昱偏過頭,小臉皺成一團,剛想推開,鼻尖卻忽然嗅到了一股極淡、極鮮的香氣。那香氣不似往日的油膩腥膻,反而透著股清冽的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盤剛剛端上來的清蒸鰣魚上。魚身如玉,紋理清晰,連一絲多余的湯汁都沒有,干凈得令人舒心。
楚昱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伸出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放進嘴里。
紀貴妃的身子瞬間緊繃,整個人如臨大敵。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兒子的嘴,那眼神比當年她在校場上盯著飛來的利箭還要緊張百倍,生怕下一刻他又像往常那樣難受地吐出來。
然而——
楚昱細細咀嚼之后,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
“娘……”他驚喜地抬起頭,稚氣的聲音里滿是興奮,“這魚好甜!像……像在嘴里化掉了一樣!”
沒一會兒,他竟主動端起碗,就著那魚肉,扒了兩口白飯,吃得專心致志,連唇邊的飯粒都顧不上抹。
紀貴妃怔住了,隨即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半個月了,這還是昱兒第一次主動進食!
她忙拿帕輕掩唇角,壓下心頭的激動,也夾起一塊魚送進嘴里。
入口即化,鮮潤又不浮膩,尤其是那股子惱人的土腥氣,竟被處理得一絲不剩,只余下極致的鮮美。
“這魚是從哪送來的?”紀貴妃放下金箸,眸光微動。
宮女低聲回道:“回娘娘,是御膳房東廚送來的。”
“魚是好魚,這刀工、火候……。”紀貴妃出身將門,行事果決,當即抬手道,“全福,去尚食局傳本宮的話,問問今日這鰣魚是誰下的手,重重有賞。”
全福心領神會,躬身應是,轉身快步離去。
……
東廚灶房里炭火正旺,鍋勺聲、刀案聲交織。
忽聽門外一聲尖細的高喝:“永和殿全福公公到——!”
話音未落,整個灶間頓時寂靜下來。一勺滾湯在鍋中翻騰,卻再無人顧得上掀蓋。
全福公公負手走進,面無表情,那雙在深宮里浸淫多年的眼睛冷冷掃過眾人,沉聲道:“紀貴妃娘娘問話,今日這道‘醬燜鰣魚’,是誰下的手?”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滿臉惶恐。鰣魚難做,紀貴妃嘴刁,這時候內侍找上門,多半是出了岔子!
張嬤嬤心頭卻是一陣狂喜。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陸云裳,給昭陽長公主那邊一個交代。這賤蹄子若是壞了紀貴妃的膳食,那可是大罪,不死也得脫層皮!真是天助我也!
張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精光,甚至沒等主灶張夢蘭開口,便像只聞著腥味的蒼蠅般搶先一步上前,對著全福公公陪笑道:
“哎喲,公公您可算來了!老身正要讓人去請罪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狠狠戳向角落里的陸云裳,語氣急切得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鍋是誰的:
“這道鰣魚,老身早就勸過,那新來的小丫頭手生、不懂規矩,不該讓她碰貴人的膳食。可她偏要逞能,非說自己手藝了得!老身攔都攔不住啊!”
“若是壞了娘娘的胃口,那是這賤婢一人的罪過!老身這就把她捆了,任憑公公帶回去發落,是要打要殺,咱們東廚絕無二話!”
說著,她厲聲喝道:“陸云裳!還不快滾過來跪下認罪!非要連累整個灶房的人給你陪葬不成?!”
張嬤嬤心中得意:這次看你怎么翻身!
灶間眾人皆是一驚,有的憐憫,有的幸災樂禍。
然而,陸云裳只是微微抬頭,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看了張嬤嬤一眼。
既不辯解,也不驚慌,那眼神平靜得仿佛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全福公公看著張嬤嬤那副唾沫橫飛、急著要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嘴臉,眉頭一挑,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他慢悠悠地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冷冷吐出一句:
“誰跟你是‘咱們’?又誰說是惹禍了?”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嬤嬤臉上的獰笑僵在嘴角,像是一張裂開的面具,滑稽可笑:“……啊?不、不是罰?”
全福冷哼一聲,撣了撣袖角,一字一頓地道:
“貴妃娘娘說了,今日這魚做得極好!六殿下厭食半月,今日連著吃了兩碗飯!娘娘心喜,特命咱家來喚人——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