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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葉笙坐在太傅面前,慢慢收斂了撒嬌的神色,認真道,“爹,我是不會送他走的……什么都可以,只有這個不行。”
“你還要如何敗壞自己的名聲!”太傅聽著,氣急想要高聲斥責她,卻終究還是沒能抬起語氣,只是恨不成鋼道。
葉笙看著太傅,輕輕舒了口氣。他真的太寵她了,自小到大,他對她說過的重話一只手也數得過來,就是說了什么重話,也必定不舍得抬高語氣,像是生怕真的嚇到了她。
可她從未讓父親省心過,又如何能擔得起這份溺愛呢。
葉笙抿著嘴唇,心里難受,卻還是緩慢卻又堅定道:“爹,是女兒對不起你,不知給您添了多少煩惱……可是,別的什么,我都聽話,一定乖乖聽您的話……可是只有這個,不行。”她說著,雙手慢慢交握,抿了抿嘴唇,“那孩子已經吃盡了苦頭了,我真的……心疼他。爹,我真的心疼他,騙誰也不會騙他的。我都與他說好了,今后,這就是他家了。我也與他說好了,他是我的徒弟,我絕不會拋棄他的。”
“如何算是拋棄她?”太傅皺著眉,糾正了她的說法,“給他找個好人家,讓他好好過日子,他該是高興還來不及的,這如何算是拋棄?”
“因為他礙事,就讓他離開我,給他找個地方過活……爹,這不是拋棄,又是什么呢?”葉笙看著太傅,認真道,“爹,這孩子命苦,我早就打算要好好對他了。他信我,我不能辜負他。”
“所以,你就能辜負你爹了嗎?”太傅見她這樣,咬了咬牙,聲音不自覺高了許多,“笙兒,你可知爹為你有多勞心費力?你可知爹愁得徹夜未眠?我寵你養你二十余年,難不成到頭來還比不過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子嗎?”
葉笙聽著,神色之間有難過有愧疚,卻偏偏沒有猶豫。見父親一臉怒色,她慢慢垂下眼,兩只手不自覺地勾在一起,反復地打著圈。這是她頗為苦惱時才會有的動作,太傅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自然知道。
她很少苦惱,也很少會出現這樣下意識的小動作。看著她不住打圈的手,太傅握了握椅子的扶手,心控制不住地就軟了下來。然而,想著她日后可能有的境遇,半晌,他抿抿嘴,還是硬起心腸,道:“若是非要留他,你便打算好,先許個人家吧。”他覺得葉笙不會同意這件事。在她十五六歲待嫁年紀的時候,他就曾給她許過人家,卻被她極強硬地拒絕了,鬧得很不愉快。見她這樣不愿,他便也不舍得逼她,便將親事暫且擱置了,打算好,等著她能遇到個合適的,讓她能甘愿成親的人。只要她看上了,他就提親,大小也是當朝太傅之女,放眼四海也少有她攀不上的。在其他高官都在用子女親姻來鞏固朝中地位時,他卻只愿自己的獨女能過得快活隨性。
然而,她卻數年也沒有動靜,亦不愿出閣。此事也讓他傷透了腦筋,數年如一日橫在心上,成了一塊心病。然而,畢竟是女子一生的大事,盡管如此,他卻仍未狠下心來強求于她,一拖再拖,不知不覺便拖到了此時,她已是個令人驚異的老姑娘了。好在,帶著高門小姐的身份,她雖已嫁不上什么世家子弟,找一個愿意疼她不敢犯他的普通男子倒也尚且還不算難。
他以為此時,她也不會答應的,卻不料往日開朗又倔強的姑娘捏捏手指,沉吟了好一會兒,而后帶著猶豫,慢慢道:“好。”
她說:“爹,好。”
太傅聽著,怔了一下。他大風大浪將見過不少,如今卻竟是一時未能意識到她說了什么。倔強了數年,當年鬧得那樣兇的姑娘,如今竟忽然答應了他,道了好。得了這話,橫在心頭的心病該是除了的,太傅卻捏著椅子把手,看著靜靜坐在那里的葉笙,不知為何,心里怎么也輕不起來。
“笙兒……”他喚了一聲,眸中慢慢浮出了憂色,“你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兒?”想了想,他又道:“那小子與你就這么重嗎?他怎么值得!”哪兒來的野小子,怎么配讓他最寶貝的女兒違了本心去妥協。
“看您說的,沒有。爹,您真是太慣著我了……”葉笙就抬起頭,笑了起來,“是我想通了。爹,您別著急。”
在葉笙走出門去的時候,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會看到姜一的。他就站在她與太傅談話的門口,距離很近,近到能將他們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本不應該能走到這兒的,大約是因為他是她的徒弟,門口的人便沒有攔他。
“小一。”一見他,葉笙便笑了起來,道,“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頭一次的,姜一沒有立即回答她的話。頓了頓,他忽然低聲問道:“師父,您要成親了嗎?”聲音低低的,與往日的怯怯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同。想著他聽見了他們的話,葉笙猜測,他大概是不安了,便忙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道:“沒事,我說了,這就是你家了,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徒弟。我不會讓你走的。”說著,她又笑起來,“若是夫家看不慣,大不了就尋個愿意入贅的。到時候,咱們還住這兒。”
姜一沒做聲。葉笙便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這羞怯的孩子,道:“不騙你,真的,不要怕。”說著,便拉著他的手腕,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姜一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后,忽然緩緩地,慢慢地開腔,道:“這樣不對。終身大事,不該這樣草率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