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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點點燭光。
連晟神色嚴峻,沉沉地看著面前幾個悄悄夜訪的心腹官員。他們正在他的面前低聲爭吵,一句緊連著一句,每個人都急切又緊張,鬧得他太陽穴股股作痛。一晚上了,他們什么有用的話都說不出。
“罷了。”再聽下去也無甚用處,連晟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吧。”
“可是,督主,圣上他……”有人一臉恐懼與憂慮,仍想說些什么,卻在看到連晟陰沉沉的臉色時,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便什么都不敢再說了。
他要逐客,誰也不敢多留。幾個人便躬著身子告了辭,而后轉身悄悄離開,不動聲色地消失在這夜幕中,好像從未來出現過。
幾乎是在他們剛走的時候,連晟就站起身來,也離開了房間,卻是直直地走向了隔壁。
按他的吩咐,隔壁房間的門軸被細細地上好了潤滑,是以推門寂靜無聲,決不會吵到床上的人。連晟無聲地推開門,輕輕走入房間,而后慢慢地坐到了塞壬的床沿上,靜靜地看著她。他看著她沉靜的睡顏,沒一會兒的工夫,臉上的嚴峻之色便慢慢松了下來,比往日更甚的陰沉也漸漸消散開來,終至無影無蹤。
他在她的床邊坐了很久,仿佛這樣能讓煩躁無比的心平靜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輕輕俯□子,學著平日里塞壬的動作,用嘴唇在她的唇上輕輕一按,偷了個吻回來。盡管很想加深這個吻,但因為害怕吵醒她,連晟還是勉強自己直起了身子,而后繼續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忽然慢慢伸手,輕輕摸了摸塞壬的頭發,無聲道:“我會贏……”
為了你,我會贏。否則,我倒了,你沒了我的照顧,可要如何是好。
他在她的床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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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晟以為,他不會再聽到更糟糕的消息了,卻不料一大清早,臨桂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莽撞得幾乎要吵醒床上的塞壬。見向來冷靜的臨桂急成了這個樣子,連晟知道不妙,卻還是先蹙蹙眉,示意他安靜,而后走出屋子,輕輕帶上門,這才準了臨桂的通報。
“督主……”一見連晟,臨桂便躬□子,聲音微微帶抖,道,“昨夜來的,張大人、李大人、陳大人、鄭大人、韓大人,還有昨夜沒來的,朱大人、吳大人、許大人、顧大人,他們……他們,都去了……”
“什么?”連晟看著臨桂,皺著眉,不敢相信自己所理解到的意思,便冷著聲音確認道,“都去了……是說,都被刺了?”
“是。”臨桂顫聲答道,平日里滿是精明的臉上如今卻布滿了不知所措。
慢慢地理解了這個消息,連晟不敢相信地抿緊了嘴,而后慢慢捏緊了拳。小皇帝竟會用這種方式,他沒想過小皇帝竟會用這種方式。這幾日,他與小皇帝陰謀陽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卻從未想過,小皇帝竟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竟干脆放棄了智斗,直接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來架空他的權力。于是,一夜之間,他在朝堂之上的心腹竟就被去得一個不剩了。竟會將支持他的官員全部殺死一個不留,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偏偏,小皇帝用了這樣粗暴殘忍的方式,必定會被群臣指責,卻也讓人說不出大錯,甚至合計起來,還一定是功大于過的。因為這法子要對付的人是他連晟,是一個閹人。忽然大批量地暗殺朝臣,既不仁義又不光彩,簡直是玷污皇家威儀的事,這樣的手段,放在對付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都足以被群臣彈劾許久,幾乎得不到原諒。可是,若是為了對付他,這事就大不相同了。他是個閹人,閹人,有權便是罪。宦官掌權,乃是大逆不道,為人不齒,人人得而誅之的,本身就是極其有損皇家威儀的事。為阻止這樣的事而殺掉替大逆不道的閹人為虎作倀的官員,自然也是為國除害,清理君側,無可厚非。更何況,這還是皇帝親自做的。
只要是用來對付他的,再不仁義再不光彩的手段都讓人可以接受,誰讓,他只是個閹人而已呢,對閹人根本不需講義理。這天底下沒人能瞧得起他,會真心地瞧得起他,會用心地想辦法開導他,還會細心地給他擦拭斷口恥處的,全天下就只有塞壬而已。
如今,他就只有東廠了。可東廠本就是皇帝親自任命建立起來,是專為皇帝做事的奴才,又怎么能與皇帝對抗。就連他也是專為皇帝做事的奴才,他為小皇帝兢兢業業做了十年。彼時,他為年幼需要輔佐的小皇帝盡心盡力,一不小心,權力便過大了。而現在,翅膀漸漸長硬的小皇帝已經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開始不擇手段地收權了。自古以來,輔佐幼帝的大臣便少有什么能得個好下場的,更別提像他這樣的,少了塊地方,便不是大臣輔佐,而是宦官越權。
連晟靜靜地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揮揮手,吩咐道:“替我更衣,換朝服。”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他的神色依舊從容。
唯一讓他眸中的從容泛起波瀾的,便是仍無憂酣睡,什么都不知道的塞壬了。連晟面對了塞壬的房門,盯著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