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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又是日上三竿了。不出意料地,昨晚抱她入睡的連晟仍被她壓在身下,胳膊還摟著她的腰,避免她從他的身上滑下去。之前,在他們還各躺床一邊絕不逾矩的時候,每次她醒來,他都早已經(jīng)起床處理事情去了??稍谶@兩天她抱著他睡,他就沒再早起,就像這樣沒什么意見地躺在那里給她當枕頭當床墊。
塞壬扭了扭身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抱著他的脖子。抱著連晟的時候,她就好像有了依靠,連因為無法回家而一直折磨她的不安感都少了許多。塞壬壓在連晟的身上,臉貼著他裸|露的胸膛,把玩著他褻衣上的扣子。連晟摟了下她的肩膀,盡管知道她已經(jīng)醒了,見她沒有起床的意思,就還是陪著她繼續(xù)躺了下去,也沒管隔壁書房積的公文會不會讓他被迫熬夜到更晚。
塞壬仰仰頭,從底下看著連晟的半張臉,不自覺地又想起了昨天。那時候,他靠在那里,一張臉蒼白蒼白的,身子僵得像是動不了。他從來沒有那樣失態(tài)過。身體的殘缺,還有以前的事,給他的傷害究竟有多大……
“阿晟,我心里很難受?!比裳鲱^蹭了蹭連晟的下巴,忽然這么開口,悶悶道。一想起他的事,她的心就總是堵得慌,好像比有可能回不了家的不安還要讓人難受些。
“什么。”連晟聽了,低頭去看她,同時問道。
塞壬抿抿嘴,揉了下一陣陣發(fā)堵的胸口。有些事真的不能細想,不細想,在眾人看來,連晟不過是曾斷過腿,又為了身外的權勢去了身上勢,一個不算太大的事,一個是他自找的??扇绻毾肽亍^去竟然被生生打過斷腿,一身未能消去的淡疤,又在回憶過去時露出了那樣的表情,那么那時候,他過得究竟是什么樣的日子?如今,他會因身體的殘缺而自卑在意至此,那么當初,他又是以什么樣的心情自愿進宮的呢?又是什么樣的經(jīng)歷讓他像現(xiàn)在這樣,外表刀槍不入,內(nèi)里卻脆弱又敏感,缺乏安全感到令人心疼的地步呢?如今,墊在她身下的連晟,盡管仍舊悶騷鮮有表情,給她的感覺卻真的與初次見面那個一身陰沉的連晟相差太遠了。他的溫柔只有她知道,誰能想到,經(jīng)歷過那樣的過去,又一個人在這宮中萬分艱難地掙扎行走多年,他卻還可以對人這么溫柔。
就是撇開他心中的苦楚不看,只看最流于表面的,能弄斷腿骨的痛打,到底有多疼呢……不管多疼,應該也是疼不過去勢的那一刀的吧。男人的那里是那么敏感的地方,將那里用刀完全斷去,讓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沒有,會帶來的是怎么樣的劇痛呢……身體上,還有心里,都是怎么樣難捱呢……
有些事,真的不能細想。這個男人,他都默默地承受過什么呢。
“怎么了?”見她又沒答話,連晟只當她還在為昨天的事發(fā)愁,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脊背,道,“有什么難處,與我說就是,無需顧忌。像你這樣的小丫頭,就是覺得頂天大的難事,放到我這里,多半不出三刻也就沒了?!?
這個人就是這樣,越相處越能發(fā)現(xiàn)他的嘴硬心軟,越能體會他別扭的關照。塞壬抿抿嘴,忍不住向上蹭了蹭,抱著他的脖子,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問道:“是不是……很疼……”她說著,手向下伸,在他的胯部停住,像是不忍去摸那里,“傷這種地方……是不是很疼……我總想著,那時候,你多難受,也不知道有沒有人關照你。一想到這個,我心里就很堵,很……心疼?!?
連晟只等著她說自己的難處,斷沒料到她是因此事而陰郁。聽了她的話,他深植在心底的自卑讓他第一反應便是生出了被人挑明身殘的窘迫和惱怒,然而下一刻,驀地意識到了說話的人是她,意識到了她話里的意思,他心中的情緒竟在瞬間就消失了個干凈。心臟在用力地跳動,承載著讓他上癮的感受。
“嗯……”于是,他輕輕應著,用平淡的語調(diào)描述,“昏了半宿,月余才能下床……浮萍無依,自是無人關照?!绷攘葞拙?,仍是一個“不能細想”。塞壬想象著當時的情形,不自覺地抓緊了連晟的衣襟。
看著塞壬抓緊自己衣襟的手,連晟抿抿嘴,鬼使神差地,又道:“沒日沒夜得疼,整宿睡不著,只恨不能再昏一回。身上沒錢,求不得關照,伙食便也被克扣……總是餓?!边@樣的話,他是從來都沒有說過的,這種簡直就是在撒嬌的話,他從來都沒有說過??扇傻姆磻?,讓他上癮。
她不在意他不是一個男人,她只在意他疼不疼。如果知道他很疼,她一定能做出讓他更滿足的事來。
塞壬從他的身上翻下來,而后一把將他拉進自己的懷里,抱得緊緊的。半晌,她輕輕摸他的脊背,像是在摸什么很讓人心疼的小孩子?!盀槭裁次覜]早點認識你……”她輕輕摸他,語氣很澀,“如果,我來的時候你只有一丁點大就好了,什么苦頭都沒吃過,然后我養(yǎng)你……我一定不讓你吃苦了,我一定好好照顧你,一點都不讓你疼。”
連晟默默地抱緊了塞壬的腰,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不那么熟練地用嘴唇輕輕碰了下塞壬的額頭。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吻她?!叭缃褚埠谩彼f,“不用你養(yǎng),我照顧你,你要什么,我都給得起。”
“不用你給……根本不值。”塞壬就縮進了他的懷里,拉過他的手,輕輕摩挲他手上隱隱的舊疤??吹贸鰜?,他是除過疤的,大約是很想抹消掉過去??伤砩蠀s仍零零落落地存著疤,大概是因為太深而很難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