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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看到那段視頻的時候已經夠難受了,以為自己被造黃謠的時候已經夠委屈了。
但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她反而冷靜了下來。一種從骨子里生出來的,冷冰冰的冷靜。
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剛剛在袁泊塵懷里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也不是強撐體面的樣子。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像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涌動。
她的手指慢慢地松開了,垂在身側,微微握成拳頭。不是緊張,是積蓄力量。
她在回想和李晟的交集。他們確實一起跑過幾次客戶,吃過幾頓工作餐。但她記得很清楚,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越過同事的界限。
她回想自己調到秘書辦之后,和李晟還有沒有聯系。
沒有。
她翻了翻記憶,確認自己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他,除了有一次群發郵件通知部門會議時間,收件人里有他的名字。
那也算“主動聯系”?
自己有沒有許諾過給他安排崗位。更沒有。她和產品驗證中心的林正則關系不好,秘書辦人盡皆知,怎么可能許諾把人塞進去?
她在心里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地捋清楚,像在整理一份混亂的檔案。把真的挑出來,把假的剔出去,把疑點標注出來。
她的腦子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
李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知道這個人。但這個人,實在是太模糊了。
袁泊塵一直在注意她。
從她低頭看信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他見過她在面試場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見過她在會議上對答如流的機敏。但他沒有見過她這種表情,那是一種沉到底的冷靜。
他原本擔心她會怒急攻心,氣出個好歹。但現在看著她,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她。
陳是為匯報完了,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安東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本,在上面又加了幾行字,實名舉報、網絡傳播、誹謗罪,這幾個關鍵詞被他圈了出來。
“董事長,法務部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幾件。”安東抬起頭,語氣比剛才更嚴肅了一些。
袁泊塵沒有接話,而是看向陳是為:“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有了。”陳是為搖了搖頭,然后看了沈梨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擔憂。
這種實名舉報,對一個人的職業損傷是巨大的。
尤其是對女生。在職場上,一個男人被舉報“作風問題”,大家可能會說“他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但一個女人被舉報同樣的內容,大家會說“她果然不是好東西”。
袁泊塵正要開口,沈梨先說話了。
“董事長,”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先停我的職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是為和安東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的眼里都閃過一絲震驚。他們沒想到,沈梨會是第一個提出這個建議的人。
袁泊塵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你考慮清楚。這不是兒戲,也不是過家家。你一旦停職,風言風語不會少。”
“我想明白了。”沈梨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沒有閃躲,沒有猶豫,“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我的問題和公司做好切割。我在這個位置上,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您。現在有人攻擊我,后續難免利用我攻擊公司的形象。我停職,是最快、最有效的應對方式。”
她沒有說出口的話,袁泊塵聽懂了。
她怕連累他。
董事長秘書這個職位太特殊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離董事長最近的人,是外界眼里“董事長的心腹”。
如果這個人的名譽受損,受損的不只是她個人,還有董事長的判斷力、公司的用人標準、整個天工集團的形象。
她是他的影子。
影子臟了,別人會覺得站在光里的人也不干凈。
陳是為看著沈梨,目光里的擔憂漸漸變成了敬佩。
他在人事部干了這么多年,見過太多人在危機面前的反應,有人哭,有人鬧,有人推卸責任,有人破罐破摔。
但像沈梨這樣,在被人潑了一身臟水之后,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公司和董事長的利益,他沒見過幾個。
“沈梨,”陳是為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修飾的贊許,“你真是我見過最臨危不亂的女生了。這種情況下還能考慮到公司的利益和董事長的形象,我真佩服你。”
安東也點了點頭,表情里是同樣的肯定:“沈秘書,你比我見過的很多男人都果斷。”
沈梨微微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個夸獎。她的目光還在袁泊塵臉上。
袁泊塵看著她。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沈梨最在乎的是什么。
她是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靠的就是自己的能力。她在銷售部的時候拼命跑客戶,在秘書辦的時候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她把這份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停職,這兩個字對她來說,簡直比那些謠言本身還要傷人。
那是對她職業能力的否定,是對她忠誠不二的質疑。
“休假吧。”袁泊塵說。
沈梨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
袁泊塵抬手,制止了她。
“你考慮了公司的利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了桌面上,“公司也要為你的前途和名譽考慮。”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給你放半個月的年假,明天就可以生效。”
陳是為幾乎是立刻就接了話:“我這邊會立馬給沈梨辦理休假手續。”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是怕袁泊塵會反悔似的。
他在心里暗暗佩服,換作其他公司的掌舵者,遇到這種情況,大概率會把涉事員工切割出去,發一份“該員工已離職”的聲明,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但袁泊塵沒有。他把“停職”改成了“休假”,兩個字的變化,天差地別。
停職是懲戒性的,帶著“你有問題”的暗示。休假是保護性的,意味著“我信任你,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這是多么有人情味的掌舵者啊。
安東轉過來,看著她說道:“沈梨,我們馬上去報警。我陪你一起去。”
沈梨點了點頭。
她已經做好了打算。她不僅要讓造謠的人付出代價,還要讓背后指使的人,李玲玲,或者還有其他人,讓他們知道惹錯人了。
沈梨轉過身,對安東說:“安總,麻煩您等我一下,我回辦公室拿一下身份證。”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我去樓下取個快遞”。
但安東注意到,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像是一個已經想好了所有退路和進攻路線的人,胸有成竹地走向戰場。
陳是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個女孩子,了不得啊。”
安東沒有說話,卻贊同地點了點頭。
袁泊塵坐在辦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門口。
他想起剛才她在他懷里哭的時候,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手指攥著他的襯衫,指節泛白。他想起她說“我給你惹麻煩了”時,聲音里的自責和懊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但現在的沈梨,和剛才在他懷里哭的沈梨,判若兩人。
不,是同一個人。只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一面,不是那個體貼周到的秘書,不是那個溫柔撒嬌的女朋友,而是一個被逼到墻角之后被激發出全部冷靜和果決的戰士。
她比他想象的更強大。
袁泊塵低下頭,拿起桌上的舉報信,又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微微抿緊,下頜線繃出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李晟。
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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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梨:想砸我飯碗?不好意思,我先把碗挪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