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甘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知道了又如何呢?你實實在在救了阿鳶,我要謝謝你。但我的謝,也只能是這一句話了?!?
袁泊塵看著她。
這個女人,他弟弟愛了一輩子。
她比他想象中更瘦,肩膀單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風吹過太多次的樹。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語氣也很平靜,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質問他為什么現在才出現。
“謝鳶是我的侄女,”他說,“我義不容辭?!?
謝云書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顫動,像平靜的水面下突然涌起的暗流,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后一刻的寂靜。
“阿鳶……”她的聲音發顫,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下去。
她想說,阿鳶不是——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是希望袁泊塵承認謝鳶的。
天吶。
這才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不想和袁灝宇徹底失去聯系。哪怕只是一點點聯系也好,哪怕只是通過女兒維系的那一點點血脈也好。
袁泊塵看著她的眼睛,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云書,”他說,“我不是來帶走謝鳶的?!?
謝云書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臉色變了。
“什么意思?”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袁灝宇不認她嗎?”
她咬緊了牙關,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斷。渾身都繃緊了,像一只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袁泊塵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傷感。
“如果我弟弟還活著,”他說,“他一定寵謝鳶上天。你怎么會認為他,會不認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穿堂風掃過。
一陣涼風,從露臺這頭貫穿到那頭。
謝云書站在風里,忽然覺得那風像刀子一樣,從她身體里穿過去。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得像飄在空中的羽毛,剛吐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你說什么?”
白墻背后,沈梨咬著自己的手背,緩緩蹲了下去。
她不敢出去,怯弱讓她止步。她不敢打斷這場對話,可她也走不了。她就那樣蹲在那里,淚流滿面。
袁泊塵大概是天底下心最硬的男人。
面對這樣的謝云書,他竟然可以那樣從容地、一字一句地把整個事情講述出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和你分開之后,灝宇一直在試圖回國。古老又荒謬的約定害了他,我不知道他跟你提起過沒有,他和一位小姐指腹為婚。”
謝云書的嘴唇在發抖:“有……有……”
“他想回來找你,但警衛森嚴。那個時候,我的父母還不懂他為了愛情,是可以拼命的程度。如果他們知道他愛你這么深,我想,那個荒謬的婚約,一定會被取消了?!?
“他怎么死的?”謝云書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他為什么死?”
袁泊塵沉默了一瞬。夜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角。
“他被那位小姐刺了一刀,”他說,“不慎從樓上摔下來,墜亡了?!?
謝云書捂住嘴,她以為自己會失聲尖叫,可事實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把所有的聲音都掐死在嗓子眼里。只有眼睛,睜得很大,大得像是在嚇唬袁泊塵,讓他吞回自己的話。
袁泊塵看著她,眼神里有不忍,卻沒有退縮。
“云書,不要恨他,也不要再想他了?!?
這世間,愛與恨相生相克,從未停止。
袁泊塵說,不要再恨他,何嘗不是在說……不要再愛他了。
謝云書聽懂了。
她站在原地,風從她心口吹過,她覺得整個人都失去知覺了。
那些支撐了她十二年的東西——恨也好,盼也好,等也好,念也好。
在這一刻,全都被抽空了。
她成了一個空殼。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抱住了她。
“小姨……”
是沈梨的聲音。
謝云書低頭,看到沈梨穿著病號服,瘦弱的手臂環抱著自己。
“想哭就哭出來,”沈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不要克制,也不要往下咽……你有再多的委屈,都可以哭出來。”
謝云書抬起手,慢慢地抱住了她。
先是輕輕地,像是不確定自己還有力氣。然后越抱越緊,像是溺水 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把臉埋在沈梨的肩膀上。
先是無聲地顫抖。
然后,低低地啜泣。
最后,她終于哭出聲來,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鳥。
“灝宇……灝宇……”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最深處撕裂開來。
沈梨緊緊抱著她,任她的眼淚浸透自己的病號服。那單薄的布料很快就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又燙燙的。
袁泊塵轉過身去,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今夜的星空真亮。
無數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有人灑了一把碎銀。
遠處銀河隱約可見,淡淡的光帶橫貫天際。
他不知道弟弟是不是其中一顆。
袁家的雨,下了好多年,直到今天都沒有放晴。
袁灝宇的離世,是所有人心里的一道疤。只要心還在跳,這道疤就不會徹底愈合。
如今,世界上最后一個需要知道的人,已經知道了。
他可以,安息了嗎?
午夜夢回,他還會出現在袁泊塵的夢里嗎?
身后,謝云書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夜風還在吹,把那些破碎的聲音吹散在夜空里。
袁泊塵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滿天繁星,任由風從身上穿過。
-----------------------
作者有話說:讓袁泊塵來說,是最好的。
對于沈梨來說太殘忍,那么殘忍的事就讓袁泊塵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