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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安排是她隨自己一同出發,可周政匯報說,她主動申請和timo先行。
袁泊塵感到疑惑,timo和她明明昨天才正式認識,可早上看到他們拉扯躲閃的樣子,她似乎并不懼怕那位人人敬畏的“魔鬼”。
昨晚一定發生了什么。
他原本希望沈梨能親口告訴他,但現在看來,她并不打算說。
一種沉悶的不安和隱約的煩躁縈繞心頭,他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周政,去查一下,昨晚在如煙沈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周政便弄清了前因后果。
他沒有立刻向袁泊塵匯報,而是先撥通了沈梨的電話,鈴聲在機場喧鬧的背景音中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沈梨正過了安檢,手忙腳亂地將東西一一歸位,鈴聲快要唱斷氣了,她這才騰出手來接電話。
“喂……”
周政的聲音里沒了往日的溫和從容,透著一股沉悶的指責:“沈梨,昨晚遇到那種事,為什么不告訴我們?為什么不向我們求助?”
沈梨握著手機,愣住了。
“于公,你是天工的人。于私,我們至少算朋友。”周政的語速比平時快,字字清晰,“被欺負的時候,為什么連求助的念頭都沒有?昨天我們在你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袁董也親自問你了,你怎么能做到什么都不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好嚴厲的指責。
沈梨從沒聽過周政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在她印象里,他永遠是那位周到妥貼、情緒穩定的“周秘書”,一個近乎完美的職業人。此刻的質問,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讓她有些無措。
可她沒生氣,反而從他的怒氣里,感到了他是真的在乎她的人身安全。職場也不全是冰冷的啊,起碼此刻,沈梨覺得自己沒有信錯人。
她聲音低了些,試圖解釋:“我第一次見趙正龍時,先動手潑了他一身酒。所以昨晚他那樣對我,也算……事出有因。”她沒有把羅涵牽扯進來,那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
“我不接受這種說法。”周政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董事長也不會接受。”
沈梨心猛地一沉:“別告訴他……周政,求你,別跟董事長說,他肯定會生氣的。”無論是她還是趙正龍,一個懦弱一個凌弱,都躲不過他的“天罰”。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對不起,沈梨。”周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這件事,我不能替你隱瞞。”
掛了電話,周政帶著監控錄像走進了袁泊塵的辦公室。
袁泊塵正在審閱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示意他隨時可以開始。
周政將平板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屏幕上是調取出的走廊監控畫面。
“關于沈梨昨晚的情況,查清楚了。”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觀的語言陳述了事實:從沈梨在走廊被趙正龍的人攔下、拖進包房,到包房的服務人員證實趙正龍向沈梨潑紅酒,以及timo怎么帶她出來的。
最后,他也平靜地補充了沈梨提到的“前情提要”,是她先向趙正龍“動手”,這一次似乎是趙正龍的“報復”。
袁泊塵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畫面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沈梨被兩個男人架住手臂時的驚恐和掙扎,以及她走出來時,低著頭,濕發黏在頸側,步伐有些踉蹌的樣子。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呼吸發緊。周政垂手立在原地,心里并無忐忑,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他太了解袁泊塵了,就算沈梨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天工的普通員工,袁泊塵也絕無包庇的可能。
欺男霸女,這就是他的外甥。
整整五分鐘,袁泊塵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些畫面,眸色沉得望不見底。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彌漫在房間里。
他終于能夠拼湊出昨夜電話里,她壓抑的哽咽究竟源于何種屈辱和疼痛。而比這更尖銳地刺中他的,是她的沉默。從他昨晚反復追問,直到今早,她寧愿倉皇躲避,甚至向那個才認識一天的timo求助,也未曾對他透露半分。
在他已經明確剖白心意之后,她選擇的方式,依舊是豎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藏進厚厚的殼里,用回避和隱瞞,等待他的“鳴金收兵”。
這就是她給出的答案。
袁泊塵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董事長,沈梨應該知道你和趙正龍的關系,她沒有向我們求助,有可能只是不想我們為難。”周政見他被氣得說不出話,忍不住為沈梨開解。或者,他是在為袁泊塵鋪一個臺階。
“是不想我為難,還是認為我不會為她懲罰自己的外甥?”袁泊塵睜開眼,眼底的失望像是寒冰,一寸一寸地凍結。
周政說:“我知道您不會,但她畢竟沒有我對您的這份了解。何況,她好不容易才考到了秘書辦,她的第一直覺肯定是想保住這份工作,不要節外生枝。”
“夠了。”袁泊塵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幫沈梨找借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當著周政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泊塵?怎么這個時間打來?”
袁泊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大姐,趙正龍現在在哪?”
袁泊塵嘴里的“大姐”并不是她的親姐,而是堂姐,袁稚音。
“在家啊,還能在哪?”袁稚音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慣常的熟稔,“怎么,終于想起你外甥啦?”
“讓他收拾收拾行李。”袁泊塵說。
袁稚音的聲音立刻染上驚喜:“收拾行李?聽這話,是你愿意帶他去新加坡了?”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向舅舅學習,所謂近朱者赤,她多么想自己的兒子能像弟弟那樣頂天立地,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業,能跟著他見識世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不是新加坡。”袁泊塵打斷她,每個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是肯尼亞。”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連一旁的周政,眼眶都瞪大了一倍。
袁泊塵沒再給袁稚音反應的時間,說完便掛了電話。他看向周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某種近乎暴戾的寒意,又被強大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下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喜歡粗暴直接的解決方式,那就讓他去體驗一下什么叫粗暴直接。你去安排,今晚親自將他送上飛機,我大姐要是阻攔,你就說這次不聽我的,下一次也不必聽了。”
周政頷首:“是。”
“另外……”袁泊塵的視線轉向窗外灰蒙的天空,“你去告訴沈梨,我對她,只是欣賞。”
發乎情,止乎禮。
“……明白。”
周政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袁泊塵一人。他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定格的沈梨低垂的側臉,看了許久,然后伸手,關掉了屏幕。
此刻,沈梨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一段話打了刪,刪了打,還是不知道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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