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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起來,讓我走。”
“這個不算”。
安頤一聽他這話瘋了,各種情緒一起涌上腦子,腦子里的那根弦斷了,她尖聲叫起來,雙腳瘋狂踢在床上,雙手碰到什么抓什么,她喊著:“放開我,放開我,王八蛋,騙子。你們都滾吧,我再也不會回來這個地方,什么破酒店,什么稅務局,什么窮山惡水刁民,什么愛情,全都是騙子,我恨你們,我要走得遠遠的,連你們的名字都不想聽見。和你睡過覺怎么了,我愿意和誰睡就和誰睡,今天和你睡明天就能和別人睡,只要我說一聲,大街上能找到一百個愿意和我睡覺的人,他們還要跪舔我,你得意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的別人沒有?你嘴里沒有一句真話,你是個騙子。你別以為你能拿捏我,我不吃這套。”
她邊喊邊哭,哭得缺氧,大腦一片空白,手腳發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贊云由著她哭,自己的臉埋在枕頭上,很快枕頭被濡濕了一塊兒。
他從沒見過安頤這樣子,她是被逼急了,過去的半個來月不知道她心里憋了多少東西。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愛她,他總在傷害她。
等她安靜下來,他把人抱進懷里,摟著她還在顫抖的身體。
她的身體柔軟又單薄,那綿軟的觸感像藤蔓直接把他纏住,纏得他窒息,他覺得心痛得被割開,只要她高興他能為她做任何事。
哪怕是放她走。
這是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腦子里。
“我也能跪舔你,不光能跪舔你,還能把身家性命都給你,我哪有什么了不起,一點這種想法都沒有,稀罕的是你,我不是一直把你含在嘴里嗎?不能因為我說了幾句你不愛聽的話,就顛倒黑白,我是有幾件事騙了你,其它沒有一句假話。你別氣,是我求著你,死皮賴臉地纏著你,對你用強才讓你屈服被我得逞了一回,別氣別氣,慢慢吸氣再慢慢吐出來。”
他用手掌在安頤的胸口上上下下摩挲替她順著氣,教她呼吸,安頤的呼吸慢慢緩下來,身體一抽一抽還在打嗝。
“我賣了酒店拿到錢就回美國去,我在美國的男朋友有美國籍,我跟他結婚就能入籍,以后再也不回中國來。”
贊云還在幫她順氣,什么都順著她,說:“好,你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想當美國人就當美國人”。
安頤想起來手腕上的手鐲還帶著呢,她抬起手又要去摘,贊云見了,捏過她的手腕,任勞任怨地幫她摘下來,隨手扔在床頭柜上。
安頤腰一卷從床上坐起來,起身要走,贊云一把摟住她,把她使勁往自己胸口按,說:“我什么都順著你了,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下手輕點,一下把我弄死了,就沒人舔你了。”
他在安頤的耳邊叫她,“頂兒,頂兒,我怕得要死,你知道嗎?”
安頤不哭了,發了一場脾氣,她心里痛快了,腦子也冷靜了。
自從頭天下午她發現了贊云就是小時候那個人,他就得到了一張免死金牌,小時候的情誼讓她知道他不會害她,他不是這樣的人,但氣還是氣的。
“你怕個屁,你面不改色對我撒了那么多的慌,我一點沒看出來你害怕,你剛剛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還恐嚇我,威脅我。你城府多深,一會兒真,一會兒假。”
“我怕,怕得胡說八道,我想找回點面子 ,不想讓自己像只死纏爛打的癩皮狗,這和怕不怕不矛盾。瞞著你是我沒辦法,等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咱們才剛在一起,好比那草才發了個芽,哪里經得起風雨,只有等草長到齊膝蓋深了,才能結實點。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就讓你知道了,你看看你的反應,我料的是不是沒錯?”
“那你現在說,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贊云不說話。
屋里一點聲響都沒有,只有他的心跳聲像打雷一樣。
窗戶外面開始泛起鴨蛋青了,天要亮了。
贊云沉默著,安頤不敢置信,問道:“你還不說?現在還不說?去你媽的,贊云,你自找的,你活該,我再給你機會我不姓安。”
她掙扎著要從贊云的懷里出來,動作激烈,指甲在贊云的胳膊上拉了幾道傷痕。
贊云不讓她動,“跟誰學的臟話?你知道我不會害你就行了,我不想說原因。電話是我打的不假,但舉報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問題,只要我去打個招呼就什么問題也沒有,不會有什么后果,我心里有數的。”
“不是后果的問題,是你品行不行,又對我撒謊,我沒法和騙過我的人生活在一起,沒法再全心全意相信騙過我的人。”
安頤仰著頭看著他,問他:“你還有什么事瞞著我,我給你機會說清楚,就這一次,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贊云低頭看她,看見她的臉在凌晨幽暗的光線里熠熠生輝,她的臉褪去了小時候的嬰兒肥,五官變得清晰立體,她也不像小時候那么好哄了,變得尖銳,能一下就掐住他的命脈。
他的余光看見她胸口的飽滿,正擠壓在他的胸膛上,他覺得口干舌燥,這畫面讓他心里非常舒爽。
他被逼到角落了,沒有逃跑的路了,他了解安頤,她的語氣是認真的。
他再不想說也必須說,能主宰一切的是她,從來不是他自己。
“你走的時候給我留的信我收到了。”
他在晨光里緩慢地說,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這句話晚了十幾年,終于穿越時空告訴了那個跑得斷氣的她。
那個一頭卷毛的孩子會一本正經地點頭,說:“知道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