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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于十日前,前往玉清寺請經(jīng),不幸路遇賊人,已經(jīng)亡故了。”
“…………”
圣上聞言呼吸一滯,灰蒙蒙的眼珠僵硬地轉(zhuǎn)動著,看向眼前之人。
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呼吸急促,宛如一個老舊的風箱,艱澀地拉扯著,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嗚嗚嗚,瑞——”
圣上本就口齒不利索,再一著急,越發(fā)說不清楚話,嗚嗚哇哇地,不知道在胡亂叫嚷些什么。
雍親王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掙扎,盯著他的眼睛,溫和地開口道。
“陛下找誰,瑞王是嗎?”
“真可惜啊,李顯謀害兄長,罔顧上意,私販禁藥,劣跡斑斑,以至民怨載道,頗成鼎沸之勢。”
雍親王彎唇淺笑,他坐在陰影里,眉眼模糊,像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臣弟昨日已經(jīng)賞了瑞王三尺白綾,陛下醒來的太晚,如今,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
龍榻上的老人,愣怔地看著他嘴角的笑容,仿佛被抽干了渾身的力氣一般。
他癱軟在錦被里,像一條死魚,仍人宰割,仰面望向琉璃金瓦鋪就的天頂,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
“皇兄還想找誰,五皇子,八皇子,還是九公主?”
“您盡管吩咐,臣弟必定親自把人接來。”
劉荃跪在地上,聽了他笑盈盈的聲音,忍不住直打哆嗦。
他想,雍親王大底是瘋了。
他要殺凈李氏皇族,難道是想毀掉這座皇宮嗎?
圣上聽了他的威脅,又重重地咳嗽起來,濃痰里夾雜著鮮血,糊了他滿身滿臉,也沒有人上前清理。
“朕,朕待你不薄,你為何——”
雍親王聞言揚天大笑,仿佛聽到了什么趣事一般。
“你待我不薄?”
“皇兄,那你告訴我,我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聽說,她曾苦苦哀求你,愿意放棄太妃的封號,自請去皇陵為先帝祈福誦經(jīng),只求母子再見一面的機會。”
“你是怎么對她的?”
“三尺白綾,懸梁自盡,母妃走的時候,就連眼睛都沒有人幫她闔上,哭聲凄厲,繞長華宮三日不絕。”
雍親王抽回自己的手,取出帕子,嫌惡至極地擦拭著被他碰過的皮膚。
“不過,沒有關系,母妃的遭遇,李顯都代替您償還了,這個蠢貨,到死都還在求我救他。”
雍親王的神情極盡尖刻,突然痛苦地撫胸皺眉,再一次無法抑制地劇烈咳嗽起來。
“還有,我這一身的病痛,又是怎么來的,皇兄當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嗎?”
“讓我成為一個纏綿病榻的廢物,來滿足你兄友弟恭的虛偽仁慈,是不是很得意?”
雍親王每說一句,圣上的臉色,便更白一分。
他閉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陛下的大恩大德,臣弟一日不敢忘懷,所以特意命人研制了這平心靜氣的‘安神香’,以解皇兄失眠之苦痛。”
雍親王收起臉上的寒意,下一瞬又恢復溫潤儒雅的模樣,眉眼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緩緩起身,親手點燃了龍床一側(cè)的紅燭,一股甜膩幽遠的青煙,自下而上,飄散開來。
“皇兄,把玉璽交出來,臣弟便讓您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個好覺。”
圣上掙扎著,要去拽雍親王的衣袖,被他一把甩開,枯瘦如柴的手臂,重重地跌在龍床上。
“不,不可。”
“先帝有命,不得——令異域血脈,混淆我李氏皇族!”
雍親王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目眥欲裂的圣上,淡聲開口。
“是啊,若非我這異域血統(tǒng),現(xiàn)在的江山哪里輪得到你來坐。”
“從小到大,臣弟一直是皇子中最優(yōu)秀的,可這又有什么用,在你們眼中,我們不過是個漂亮罕見的玩意,可以隨手送人的物件。”
“中原有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臣弟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陛下既然不愿意,那便睜大了眼睛,好好看著,我們這些卑賤的異域蠻人,是如何顛覆了你們高貴的中原血脈。”
內(nèi)室里的熏香越發(fā)濃郁,劉荃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扶著雍親王去了明間,徒留殿內(nèi)的圣上一人,癱軟在龍榻上,老淚縱橫。
“去,將各宮的小主子們,都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