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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河一夜成冰,河面都被鮮血染成了猩紅色。
“若是此時,有人恰好拿出可以快速止血鎮痛的藥草,是不是就正好順理成章?”
言成蹊的手很凉,他像是骨節凍僵的人,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正要收回手,突然被蘇禾牢牢握住。
她用溫暖的手掌,把它們捧住,用力地揉搓著,片刻后,言成蹊青白的指尖,終于開始回暖,慢慢染上了血色。
“我記得,那一年,將軍在前線作戰,后方負責調配糧草補給之人——”
“言朔!”
正是先武安侯的親弟弟,如今的武安侯言朔。
言成蹊忍不住渾身涌起一股惡寒,喉結上下滾動,竭力壓抑著心底翻江倒海的怒意。
蘇禾握住他的兩只手,走上前輕柔地拍著他的后背,順著挺直的脊骨,從上到下,慢慢地撫摸過去。
已故的威遠將軍尚且不知,是不是言成蹊的生父,但是,京城里的那一位。
言成蹊卻是實打實的,管他叫了二十年的“父親”。
他曾經滿心恭敬,一度渴望得到認可的“父親”。
倘若他真的是這樣一個,利欲熏心,為了權勢和地位,算計兄長,置邊境將士們的性命于不顧的人……
“我——”
言成蹊甫一開口,嗓音艱澀,他突然頓住,幽深的視線落在蘇禾臉上,欲言又止。
“要查。”
蘇禾斬釘截鐵道。
“不僅僅是因為,先武安侯夫婦有可能是你的父母,更是為了南境十萬將士們的英靈。”
“他們拼死堅守到最后一刻,有些人,甚至尸骨無存,永遠地留在了邊關。”
“合該還他們一個清清白白的真相,讓世人知道,當年遠征的數十萬男兒,都是堂堂正正的英雄。”
言成蹊一把抱住蘇禾,將額頭抵在她的頸窩間,泄出一絲沉重的喘息。
“好。”
他很快便恢復如常,堅毅從容地看著蘇禾。
“阿蕖,我大概要去一趟南境了。”
經歷過當年那場戰事,還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言朔,便只剩下平南王一人。
更何況,如今雍親王的種種謀劃,都與苗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世代鎮守平南,與苗人比鄰而居的平南王府,不可能毫無察覺。
“平南王會幫我們嗎?”
蘇禾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言成蹊一愣,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事在人為。”
“那我給岐玉寫一封信,讓她幫忙同王爺說說情?”
言成蹊莞爾,雙手環住蘇禾的腰,將她往上一提,放坐在鋪了桌布的置物臺上。
“阿蕖,我不想讓你卷到這些恩怨是非的老皇歷中去,將心比心,王爺大概也是不愿意郡主參與其中的。”
“我與平南王并無仇怨,他不會為難我的,更何況——”
言成蹊狡黠一笑,“雍親王都將主意打到郡主頭上去了,我不信,平南王還會坐視不理。”
“相信我,嗯?”
蘇禾咬著唇,想了想,看著他的眼睛點頭道。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言成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彎腰將蘇禾的頭按在自己懷中。
“阿蕖,南境很遠,若要不走漏風聲,我可能得翻山越嶺從蜀中橫穿過去,這一路顛簸崎嶇,風餐露宿,你吃不消的。”
蘇禾眉頭緊鎖,想起自己往日里坐馬車出門時,即使言成蹊再三叮囑過車夫,駕車時穩當慢行,避開溝檻,她還是暈得天旋地轉的模樣。
“我……我可以找三娘子買些克服暈車的藥,陳皮和柑橘水我也能自己帶,保證不會拖你后腿的。”
言成蹊摸了摸她柔軟的耳朵,心里忍不住一片酸軟。
明明平日里是最溫和乖順不過的人,今日卻格外執拗。
無論言成蹊怎么說,蘇禾始終堅持跟他一起走,鬧騰得他一顆心,化成了綿綿春水,細細密密的繞指柔,戳著心窩,又甜又疼。
“阿蕖,我保證,十日之內就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