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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成蹊無言以對,一把扯下蘇禾的手,塞進薄毯里,囫圇個地將她包成個粽子。
見蘇禾還煞有介事地看他,一雙寬大的手掌突然就罩住了蘇禾的眼睛,言成蹊粗聲粗氣地說道。
“睡覺!”
盡管言成蹊已經傳令車夫刻意放慢了速度,但北地本就多山石路,一路顛簸不斷,蘇禾暈得厲害,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尖尖的一張小臉病懨懨地歪在軟枕上。
好在言成蹊身上那股淡淡的芝蘭香,蘇禾很喜歡,聞見這股香氣,胃里翻涌的腥甜便能緩解許多,安穩地睡上一時半刻。
入夜之前,言成蹊命人找了客棧落腳,也好讓蘇禾下了馬車,好好歇上一陣子。
外頭人多眼雜,蘇禾披了一件寬大的玄青色斗篷,被客棧的女掌柜扶著走在前頭,言成蹊則是放慢了步子,綴在他們身后。
樂生從后面的馬車上下來,見蘇禾從頭到腳罩在斗篷里,被人攙著進了客棧,還以為她生病了,連忙小跑著追了上來。
還沒等他跟進客棧的大門,就被一雙冰涼的手,從背后拎住了衣領。
樂生掙扎著回過頭,看見言成蹊冷漠疏離的神色,他這段時間跟著秦鄺的人,知道了不少事情,頓時不敢再造次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蘇禾姐姐,她怎么了?”
言成蹊松了手,目光上下掃視了他兩眼,答非所問:“你師傅呢?”
樂生心下一緊,連忙拱手道:“秦大人出了城便脫隊獨自離開了,您有事找他嗎?”
言成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見蘇禾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了,這才瞇了瞇眼睛,淡聲詢問道:“想不想和我比試一下?”
樂生這陣子習武刻苦,每日都要找秦鄺手下的人過招,這些人全部出自儀鸞司精衛,功法扎實,身手超群,樂生同他們討教,每每進益良多。
他自然聽說過言成蹊的身手,屬下們平日里議論,都將他夸得神乎其神,天花亂墜。
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從古至今,大凡習武之人,沒有哪一個不想同這世間一等一的絕世高手過招,樂生自然也不例外。
他立刻便忘了自己匆忙跑過來,原本是為了什么,少年滿腔雄心壯志,連連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請大人不吝賜教。”
言成蹊挑了挑眉,欣然應允,兩人便在院子里動起了手來,還沒等看熱鬧的人聚攏過來,樂生已經被掃出去一丈遠了,言成蹊卻是依舊氣定神閑地理著自己的衣袖。
高下立見。
樂生被其他人扶了起來,一臉慘不忍睹的模樣,卻是不肯走,像一頭倔強的小獸似的,一瘸一拐地走到言成蹊跟前。
“再來!”
言成蹊笑了笑,冷峻的面容上難得帶上了一抹溫和,他捏了捏樂生的肩膀,樂生皺眉忍著痛,一聲不吭。
“無謂的堅持,只會讓你白白受傷,以你習武的時間來看,已經是很可貴的成績了?!?
這是難得贊許的話,言成蹊抬眸看向其他幾個下屬,淡聲吩咐道:“帶他下去治傷,等秦鄺回來,讓他來見我?!?
說完便施施然離開了。
他一走,樂生最后鼓著的一口氣終于松了下來,眼前發白,直挺挺地朝后栽倒下去,被旁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才沒叫他的傷勢雪上加霜。
“我與言大人,有過節?”
樂生咽了咽嘴里腥甜的血沫,滿腦袋霧水地看向攙扶著他的兩個儀鸞司校尉。
“怎么可能?大人很少與旁人過招,在京都的時候,除了秦大人,旁人想接近他的機會都難?!?
“就是,能與指揮使過招,說出去得有好些人羨慕得撓墻,是你小子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真的?”
樂生仔細回憶了一番方才與言成蹊的對招,說來很是慚愧,別說碰到對手的衣角了,他甚至連那人的身形都沒看清楚,自己便已經飛了出去。
這簡直就像指揮使專門尋了個機會,將他胖揍了一頓,直接導致他三天下不來床,進了這個客棧的門,就別想再四處亂竄。
樂生搖了搖頭,不可能,指揮使那種神仙一般高貴冷艷的人物,無緣無故地打他一頓做什么呢?
作者有話說:
樂生小朋友啊,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人他打你,不是沒有緣故呢?
你要不要再仔細想一想?
第62章 頻婆果黃橙茶(九)
紅樹青山日欲斜, 長郊草色綠無涯。
借口身體不適需要修整為由,將秦鄺等人打發走之后,言成蹊竟然像是將回京一事拋諸腦后,像模像樣地在驛站歇了整整兩日。
蘇禾總算安安穩穩地歇了一個好覺, 精神徹底恢復過來之后, 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原本從南樂縣出發的一干人里, 如今只剩下她和言成蹊兩人?
就連樂生,竟然也未曾提前和她招呼一聲, 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蘇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言成蹊,問一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隔壁的房門已經從里頭打開了。
言成蹊換了一身鮮艷明亮的寶石藍律紫團花繭綢面素夾袍, 正笑瞇瞇地倚靠在門檐邊,也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來一把青竹折扇, 扇面微張,半攏在掌心里。
“歇得可還好?”
蘇禾不由得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抬眸看了好幾眼。
言成蹊本就模樣俊俏,身形挺拔, 素日里極少穿這般華貴亮堂的顏色, 倒是襯得他容光煥發, 璀璨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