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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星的故事,祖父曾經也同蘇禾講過,她偏過頭去,正好撞進一雙深邃的桃花眼里,清河海風,水光瀲滟。
蘇禾那一句,“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言成蹊見蘇禾收回了視線,也不多言,他放慢步子,陪著蘇禾沿街往前走。
自打他來到這兒,便從來沒有離開過桂溪坊,今日言成蹊也是頭一回見到南樂縣的風光。
拱辰大街寬闊敞亮,兩側都是漆紅爍金的高樓,鋪面林立,旌旗招展,盡管此時大多都已經閉市歇業,朱樓底下還是掛滿了寫著各家招牌的紅燈籠,映得整條街亮堂堂的。
今日尚且如此,可以想見,上元節那一日,該是何等得熱鬧光景。
兩人并肩而行,一時誰也沒有說話,蘇禾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師爺你打算如何處理?真的放過他嗎?”
他們離開的時候,蘇禾將捆成蠶蛹的段師爺關進了柴房里,不顧他的低呼和怒斥,轉身就走。
按照言成蹊往日里的作風,段師爺已經沒有用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他不會給自己留下一個可能成為隱患的敵人,大概會斬草除根。
由此可見,其實言成蹊并不是一個純良之人,他的做法和廣利賭坊背后的上位者,其實并沒有本質的區別。
不過,言成蹊知道,蘇禾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我想把他交給張縣令。”
根據張縣令的反應來看,他多半是不清楚段師爺背地里做得這些勾當。
蘇禾答應過,不會把段師爺交給賭坊,她也做不出放虎歸山的事情,更不可能動用私刑,為麗娘報仇,所以,把段師爺交給張縣令處理,是她能想到的最為穩妥的方式。
蘇禾仰起小臉看向言成蹊,圓圓的葡萄眼,亮晶晶的,她琢磨了一路,終于想出了一個自己滿意的法子,緊緊抿著唇,嘴角的小梨渦卻沒有露出來了。
眸子里是明晃晃的期待,像一只搖著尾巴等待夸獎的漂亮小狗,可愛極了。
言成蹊的心里又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沖動,好想揉一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他低下頭,彎起唇角笑著稱贊道:“很聰明的辦法?!?
果不其然,這回言成蹊如愿以償地看到了那對小梨渦。
言成蹊喜歡看蘇禾笑,明艷的,自信的,滿足的,蘇禾是一個天性樂觀的人,她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就像一束安恬的月光,溫柔明亮,讓看見之人不由得心生歡喜。
如果沒有那一場變故,她這個年紀,本該承歡父母膝下,備受長輩寵愛,像大多數金陵城中的世家貴族小姐那般,過得快樂而順遂。
言成蹊看著蘇禾的笑臉,心中發苦,他竟然不敢開口去問。那一刻,他想,曾經的事情太過沉痛,如果蘇禾不愿記起,那便忘了罷,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希望蘇禾能夠快樂幸福,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夜風漸起,街角的樹影輕輕地晃動著,言成蹊抬起眼簾,往黑暗處瞥了一眼,那影子似乎又動了動,隱約還能聽見楊樹葉沙沙作響。
言成蹊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好看的手指攏起蘇禾掉落肩頭的帷帽,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給她系絲帶,蘇禾的小臉被兔絨擋著,只剩下一對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段師爺的事情,我會派人去告訴張縣令,你不必擔心。”
言成蹊俯下身,溫潤低緩的聲音就在蘇禾耳邊,幸好隔著一層帷帽,言成蹊沒有看見蘇禾紅彤彤的耳朵。
“我還想去一趟芳華鋪,麗娘有些貼身物件,我知道她會放在哪里。”
蘇禾乖乖地站著沒有動,任憑言成蹊靠過來給她系帶,她其實還是有些窘迫,幸好帷帽遮住了她的臉,蘇禾垂著眼簾,輕聲地說了這么一句。
后來她才發覺,當時的自己有些奇怪,這種小事兒,她明明就可以自己做,若是別的男子離她這么近,蘇禾早就將人推開了。
不過這個時候,蘇禾并沒有想到這么多,她只是屏息靜氣地垂手站著,絞盡腦汁想著自己要說些什么話,平息一下突然急促的心跳。
好在言成蹊也沒有靠近太久,他系完了一個平整的酢漿草結之后,便移開了身子。
修長的手指無經意間擦過了蘇禾臉頰旁軟乎乎的兔絨,他恍若未覺地點了點頭,溫聲說道:“好,我會一并告知張縣令的,還有什么?”
蘇禾看著眼前負手而立的雋朗男子,她頓了頓,猶豫著開口道:“我……”
她覺得自己應該對言成蹊說一聲謝謝的,可是他的目光溫柔而專注,讓蘇禾覺得,她一句輕描淡寫的謝謝,實在是太過敷衍,她有些說不出口。
言成蹊看著她的神色,便已經明白了她想要說的話,笑著打斷道:“我們回去吧,明日,你是不是得回近水樓了?”
蘇禾經歷了一場牢獄之災,錢掌柜見她諸事纏身,心思不定的,忍了忍銀子嘩啦啦流失的肉痛,大手一揮給蘇禾放了三日的休沐,今天已經是最后一天了。
蘇禾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來,還有另外一件事兒,她忘了去問言成蹊。
“每頓飯花三倍的銀子,去近水樓訂膳食的,是不是你?”
言成蹊:“……”
蘇禾看著言成蹊揉了揉鼻尖,裝作沒有聽見的模樣繼續往前走,一時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這人真是,不差錢也不是這么浪費的……
錢掌柜逮著的大肥羊,原來竟在她身邊?
蘇禾這么一想,不由失笑著搖了搖頭。
言成蹊被蘇禾看著看著,實在有些撐不出那張淡然的面孔,他雖然目視前方,步履平穩,但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發現,言公子的臉色有些發紅。
他起初并不知道蘇禾在近水樓做事,秦鄺怕他不喜嘈雜吵鬧的地方,所以按著他過去的習慣,將酒樓的膳食都帶回府里來。
后來,言成蹊很快便分辨出了蘇禾的手藝,熟悉之后,他也看出蘇禾生活拮據,又沒有什么合適的理由送銀子給她,便也沒有阻止秦鄺繼續往近水樓砸錢的行徑。
是以,言成蹊并不知道,在錢掌柜的心中,他的形象已然成為一個性子孤僻,人傻錢多的土財主了。
蘇禾走在他身邊,柔聲開口道:“以后不必如此,就按酒樓正常的價碼,我按你的口味來做,你若是不愛出門的話,每日派人來取就是了。”
言成蹊回過頭,看了蘇禾一眼,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