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王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岐玉心里暗自腹誹他龜毛架子大,面上卻是掛著甘為五斗米折腰的假笑。
“那我順便再問一下,蘇禾平日都是什么時辰回府呀?”
若是趕不上今日的,那她明日便早些來。
言成蹊抬起頭,無波無瀾的桃花眼看過來,姜岐玉興致勃勃地朝他點了點頭,就看見他薄唇輕啟,吐出了三個冷冰冰的字。
“不知道。”
“…………”
姜岐玉發誓,若不是恰好秦鄺從東廂走出來,給她送令牌,她今天好歹要和言成蹊過上兩招。
不說就不說唄,等見到了蘇禾,她可以自己問。
姜岐玉怒氣沖沖地從秦鄺手里接過令牌,頗有些遷怒地蹬了他一眼,秦鄺一頭霧水,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又惹這位小祖宗生氣了。
姜岐玉氣歸氣,倒是也不會虧待自己,她踢了踢秦鄺的皂靴,嘟囔著抱怨了一句:“我餓了。”
秦鄺望了望天色,都這個時辰了,小巷子里的面館早就收了攤,要是等他們趕去酒樓,估計也都打烊了。
他的臉上露出些為難之色,想了想,眉目柔和地看向姜岐玉,輕聲說:“郡主想吃些什么?”
姜岐玉其實也說不上來,她具體想吃什么,自從吃過蘇禾做的蔥油拌面,再看到酒樓里這些清一色的紅油醬汁炒出來的菜式,她總覺得索然無味。
姜郡主今天不想講道理,她的繡鞋輕輕地磕著秦鄺的皂靴,一下一下地,并沒有使勁,秦鄺其實完全感覺不到疼,只覺得足尖被她碰到的地方,有些酥麻刺癢。
姜岐玉素來很少做出小女兒的姿態,她是懷化大將軍的女兒,后來又是巾幗女將永寧郡主。
打架殺敵扛把子她是一把好手,撒嬌賣乖說軟話她可就差點意思了,若不然,這么多年,她也不可能白白挨上平南王那么多頓板子。
秦鄺無聲地笑了笑,他低著頭,眸光深邃寧和,微微彎下腰,用皂靴抵住了姜岐玉作亂的繡鞋。
秦鄺耐著性子注視著姜岐玉,溫聲開口,又問了一遍:“郡主,想吃些什么呢?”
女中豪杰姜郡主,聽到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莫名地心跳加速,她有些不敢抬頭,心中胡亂地蹦出了一個念頭。
淸倌兒姐姐只告訴她“女追男,隔層紗”,但沒和她說,萬一那層紗不小心叫她捅破了,又該怎么辦呢?
言成蹊坐在窗邊,膝頭赫然攤開著那本被他翻來覆去許多遍的《夜雨秋燈》。
志怪話本子上,正講到窮書生夜間趕路,不慎誤入了一個小巷子之后,陷入了鬼打墻,困在原地,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橋段。
破敗的巷子兩旁種滿了老槐樹,月黑風高的夜晚,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奇怪的是,幾乎所有的院子里都是黑漆漆的,沒有人聲,也沒有燈火,只有鬼影曈曈的槐樹葉子,將微弱的星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書生突然想起,槐樹招陰的傳聞,回過頭看了看伸手不見五指的長巷,心里是越想越不安,無端端地生出莫大的恐懼之感。
就在此時,身后刮起一陣陰風,一道飛馳而來的影子,朝著他的后心兇猛地撲了上來,槐樹葉子被風吹散開,星星點點的月光灑下來,將那龐然大物扭曲的影子投映在了墻壁上。
“喵!”
一聲尖利的撕咬聲,劃破與世隔絕般寂靜的長空。
言成蹊撇開視線,便看見臥在他腳邊的梨花奴,舒展著四肢,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
昏黃的油燈將它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軟煙羅的紗帳上,放大了數倍的爪子上,能清晰地看見那五個尖尖的利甲。
言成蹊丟開話本子,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扇軒窗正對著蘇禾的后院,言成蹊凝眸望過去,黑漆漆的,主人依舊是未歸。
言成蹊蹙起來的眉頭便再也松不開了。
他有一萬條理由勸誡自己,今日實在不該出門,也有一萬條理由說服自己,蘇禾已經不是小孩子,她眼下也并沒有危險。
可是,人心哪里是能簡簡單單地用一板一眼的道理,就揣摩明白的呢?
言成蹊從前手握權柄,身居高位,他自恃七竅玲瓏心,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便能隨意撥弄人心。
彼時,誰又能料到,他也有控制不住自己心神的一天?
言成蹊取了一件淄色的大氅,袖籠里藏著一柄雪衣短劍,沒有驚動后院里的秦鄺和姜岐玉,悄無聲息地翻墻出去了。
桂溪坊人煙本就稀疏,各家的院子陸陸續續地熄了燈,整條小巷寂靜黯然,同那話本里描繪的漆黑如墨的長街極為相似。
言成蹊的腳步很輕,說是踏雪無痕也不為過,平日里要走上一炷香時間的窄巷,他只用了轉瞬的功夫,便走到了盡頭。
今夜氣溫驟降,四下里起了一層薄霧,朦朦朧朧的主街上還能聽到些稀疏的人聲。
長明燈高懸在望火樓的廊檐下,搖搖晃晃的,只能照亮方圓一里的四周。
言成蹊正猶豫著朝哪邊走能更快一些,就在此時,他聽見了主街上傳來的腳步聲。
來人應當身量纖細,步履輕盈,快步小跑著,腳步聲卻并不沉重。
幸而,四下里一片悄無聲息,言成蹊的耳力又比常人好上許多,他這才能聽見那越發清晰的喘息聲。
言成蹊頓住了步子,不多會兒,便有一位身著湖綠色挑線裙的窈窕身影,從白蒙蒙的霧色中跑了出來。
蘇禾白皙的臉頰上不知在哪兒蹭到些黑灰,頭發也有些凌亂,元寶髻看著比白日里松散了許多,幾綹碎發從發包上滑下來,垂在兩鬢,被風一吹,顯得有些亂蓬蓬的。
湖水綠的裙面也弄臟了,黃泥點子濺得東一處西一處的,從裙擺蔓延到腰際,裙裾上沾了不少草屑。
松花綠的繡鞋就更是臟污得不像樣,鞋尖濕漉漉的,白底子的繡邊也都被泥垢染成了鼠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