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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蘇禾看不下去,走上前主動遞出了臺階。
“大人,您請用茶。”
說著,蘇禾拎起了梨花木案桌上放著的茶壺,作勢就要給張縣令斟茶。
“他不喝。”
言成蹊這會兒倒是又聽見了,他慢悠悠地轉(zhuǎn)開視線,右手撐在扶手上,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屋內(nèi)的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蘇禾此刻都不太敢去瞧張縣令的臉色。
她繃著下顎,微微瞇了瞇眼睛,偏頭去看言成蹊。
言成蹊對上蘇禾嗔怪的目光,挑了挑眉,輕輕地“嘖”了一聲后,挪開了視線。
蘇禾倒了一盞茶香四溢的西湖龍井,親手送到張縣令的手邊,余光瞥見,張縣令的臉色終于和緩了一些。
然而,某人卻是不大高興了,他此時也不去看撒嬌賣萌的梨花奴,撐著頭斜靠在椅背上,視線若即若離地落在自己的指尖。
蘇禾看了他兩眼,言成蹊始終無動于衷地出神。
蘇禾想了想,又拎起桌上的瓷壺,倒了一杯,放在他的身側(cè)。
言成蹊的身子沒有動,頭倒是輕輕挪了挪,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垂著眼簾。
蘇禾好氣又好笑,她走過去,將那杯無人問津的熱茶,又往言成蹊的方向推了推,直到碰到了他放在案桌邊的手。
白皙修長的手緩緩抬起來,握住琺瑯彩的茶盞,優(yōu)雅地端起來品了一口后,言成蹊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多謝。”
蘇禾有些想笑,抿著唇轉(zhuǎn)開視線不再去看他。
張縣令雖然低頭品茗,卻是始終留意著他二人的動作。
他一開始以為,站著的少女不過是那少年的仆從,現(xiàn)在看來似乎又不像這么回事?
張縣令忍了一會,實在受不了屋里這詭異的安靜,他無奈地放下茶盞,沉聲開口道。
“昨日里下屬辦案的時候,帶回來了一塊令牌,不知二位可還知道,此令的主人是何許人也?”
說話間,張縣令從袖袋里摸出一枚小葉紫檀的天圓地方令,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案桌上。
言成蹊聞言抬頭瞥了一眼正對著他的令牌,赫然就是姜岐玉昨夜扔出來那枚王府御令。
不過他的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從容平靜,桃花眼底的目光冷冷淡淡的。
“大人清早前來,便是要在我這里尋找此令的主人嗎?”
言成蹊表現(xiàn)得越是淡定,張縣令心中反而越慌。
這位弱冠之齡的少年,就坐在他的對面,他卻完全看不透此人。
張縣令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許多,他斂下眼底的沉思,再一次主動開口道。
“還望公子告知,本官既然拾到了這枚令牌,自當(dāng)是要完璧歸趙的。”
言成蹊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纖長的指節(jié)點在琺瑯掐絲上,描摹著上頭精美的紋飾。
聽到張縣令的話,言成蹊緩緩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眸光中的深意了然顯現(xiàn)出來。
“大人無需再多試探。”
“我想,令牌主人的行蹤,也不該是大人應(yīng)當(dāng)過問的。”
言成蹊的話猶如一道重錘敲在張縣令的腦海中,隨意探聽皇室宗親的行蹤,乃是重罪,他雖然沒有明說,但無疑是承認(rèn)了永寧郡主的身份。
張縣令忽然覺得嘴唇有些發(fā)干,浸淫官場數(shù)十載,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從眼前這位少年的身上,討不到半點便宜。
張縣令不由地暗自揣度起來,這少年雖然衣飾素凈,但容貌極為出色,瑰麗雋朗,通身雍容高貴的氣度,實在不像是普通人家里出來的小公子。
反觀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就顯得平易近人了許多。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jì),相貌嬌美,皮膚白皙。
不過身上穿的襖裙,卻是尋常鋪面里都能買到的苧麻布料,式樣也極為普通,頭上挽著一個元寶髻,只插了一支半舊不新的銅簪,實在不像富貴名流家的高門小姐。
這么想著,張縣令清了清嗓子,擺正了姿態(tài),看向站在一旁的蘇禾。
他料定,蘇禾應(yīng)當(dāng)是個好拿捏的,畢竟柿子要撿軟的捏。
“本官聽說,昨日里有人為了將你從府衙里劫出來,甚至不惜打傷了在場的官役,可有此事?”
蘇禾抬頭看向一臉正色的張縣令,坦然地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
張縣令原本只是想嚇唬一番蘇禾,試著從她嘴里套些話出來。
誰曾想,她竟然承認(rèn)得這般坦率。
蘇禾答完這句后,又不說話了,安靜地站在言成蹊的下首,低眉恭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