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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情愫
幾天之后,鄒靜竹躺在自己睡了幾十年的床上,平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盛櫻看到自己的母親,在大姨落下最后一口氣時,終于留下了洶涌的眼淚。她們自始至終都是奇怪的姐妹,那么遠又那么近,而其中的原因,已經不必去細究了。
喪事從簡,盛櫻第一次經歷和親人一起等待死亡、接受死亡,然后親手將她從此岸送到彼岸的過程。
在這個所有人都會經歷的告別中,她明白了一個道理,終有一天,她會和大姨再次相逢。
那些逝去的親人和摯友,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相逢。
鄒靜竹讓盛櫻把自己的骨灰裝入她最愛的青瓷罐里,帶回家放到書架上。她不愿去陌生荒涼的墓地,那里沒有她認識的人,沒有她熟悉的一切。她說,等盛櫻以后老了,再把她的骨灰撒到渝州近郊的一座山上。
遺囑早已留好,她老舊的兩居室房子,所剩無幾的存款都留給了盛櫻。
冷清的葬禮后,鄒靜蘭神色復雜地問盛櫻:“你以后也打算這樣孤獨老死嗎?你沒有侄兒侄女,甚至沒有一個恨你的妹妹!”
時隔兩周,盛櫻再次走進鴻康的辦公大樓。她坐在工位前,墻邊的綠植已經掛上裝點節日氛圍的紅色飾品,而這一年,就要這樣過去了。
看著周圍忙忙碌碌的同事,盛櫻覺得有什么東西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她不知道是這段時間復雜的經歷讓她變得敏感,還是事實本就如此。
公司正在籌備喜慶的年會,因為知道她剛剛經歷了親人的離世,部門里所有人默契地把她排在節目之外,客氣又疏離。
馮嘉怡偶爾經過外間,掃向她的目光比以往更傲慢和冷淡。
是在午飯的時候,楊雨馨神秘兮兮地告訴她,最近段振笛去老板辦公室很頻繁,兩人甚至一起吃過兩次飯。
“你想表達什么?單純男女八卦還是小段找到了職場狂飆的捷徑?”
“哪兒來的八卦?。●T嘉怡怎么會看得上我們這種打工的牛馬!我是想說,異性相吸真是不可不信的至理名言!在女老板面前,年輕、勤奮、長得不差的男性的確更容易獲得優待。而我們,表現不好會被批評挑刺,可表現好了,又是喧賓奪主搶風頭,怎么都不討好?!?
“所以你覺得小段的工作會有變化?”盛櫻想到不久后,她要跟馮嘉怡提升職的事,這是她在鴻康忍辱負重一年唯一的期盼。
“誰知道呢?”楊雨馨聳聳肩:“不過說起八卦,我還想起了一個人,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么?”盛櫻當然知道她想起了誰。
“你跟董總……那天你們走了之后,馮嘉怡生了好大的氣。本來大家覺得你情況特殊,他回去辦事順路送你一下也沒什么,但她那樣子,硬生生地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聯想?!?
“她的確想多了?!笔讶隽艘粋€半真半假的謊。
她覺得很不對起楊雨馨。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董晉堯真的在一起了,她會第一時間告訴她,但現在,不管是出于對這段關系的考量,還是為自己考慮,她都不能說。
董晉堯去廣州開年終會了,集團會議,不僅是睿德,廣悅旗下17家子公司高層管理全部參加,單是大大小小的匯報和規劃會就弄了五天,后面各種學習、參觀和宴席又搞了兩天。
睿德分會場,董晉堯如魚得水,但特別低調。
南區砍掉功高過主、意圖反制廠家的地頭蛇久鑫,全年銷售依然超額完成,尤其是otc渠道表現亮眼,給所有區域塑立了標桿。
節目表演,董晉堯領銜幾個會玩兒樂器的下屬,重新編排了黑豹的經典歌曲《don‘t break my heart》。幾個人都穿黑色襯衣,在幽微迷離的燈光中看起來克制又神秘,但舞臺表現卻張力十足,肆意不羈。
有一個夜晚,他結束晚宴后去珠江邊散步醒酒,譚欣讓他去房間找她。
董晉堯實在佩服更年期的女人,似乎不需要任何睡眠,仍然擁有無窮無盡的精力。他不愿意去,也提醒她這種場合應該避嫌。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眼光,但他還貪戀自由,不希望被所有人關注和談論。
譚欣問他為什么這段時間常常不接電話?是不是打算蝸在渝州一輩子?
董晉堯不置可否,客氣地建議她享受距離帶來的美感,不要管太多,并提醒到:“譚女士,當初是誰看我煩,把我發配到渝州的?”
“讓你去,是為了讓你更好的回來。”
“可我不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譚欣很無奈:“你怎么越來越不乖了?”
董晉堯翻了個大白眼,掛了電話。他當然不認為自己會在渝州呆一輩子,但現在,他也沒有任何離開的想法。
出發來開會前,董晉堯和盛櫻見過一面。
在鄒靜竹小區樓下,兩人在車上沉默地聽完了一整首《flower》,董晉堯特地選的,最近開車的時候他常常聽,心里會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和治愈。
盛櫻在前奏響起來時輕輕地眨了眨眼,她看起來疲憊且有些呆愣,眼眸里沒有一絲光彩,蜷縮在副駕座椅里,裹著一件厚厚的棉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不少。
董晉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頭,指腹摩挲著她小小的潔白的臉,又探過身去吻她,蒲公英飄在天空那般輕柔的吻,沒有一絲欲望的氣息。
安慰人這件事,董晉堯并不擅長,那些蒼白無力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只是想靠近她、擁抱她,用力感受她的存在。
在沒有見面的這些日子里,在兩人通話時長久的沉默中,在她極少回復信息的那些時刻……他枯守著虛浮的時間,想象著她的孤獨和痛苦,心里涌起一陣又一陣的哀愁。
仿佛她也去了遙遠的地方,而他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張望,那種不能隨時在一起的感覺讓他感到失落。
此刻,比起這種互不參與的簡單,他發現他更期待相互交融的復雜。他希望能參與她的所有,他想看她像往常一樣對他露出開心或氣惱的生動表情,想和她一起看每一個平常的落日與晨曦,每夜每夜把她抱在懷里。
董晉堯不知道這種想長久相伴的情愫是否可被稱之為愛情。
盛櫻在鄒靜竹離開后更能深刻地共情程伊苒的處境,她的摯友在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
最近,她依然住在鄒靜竹的房子里。每天下班,她先回錦溪苑和裴展鵬、鄒靜蘭一起吃飯,然后去陪一會兒程伊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