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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餓了。
吳玉真忽然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哥哥?”
遠方忽然傳來了重重的擊鼓聲。
吳玉真望院子的那頭看去,如停滯的時空里,鼓聲由近及遠,卻仍然沒打破這當前的寂靜。
他竟然聽到了鼓聲,錘破夜空,錘進他被血液浸泡的肉身里。
“玉,真。”吳玉真接過他的手,修長指節帶著涼意落在掌心,“美石為玉,非假即真。”
許金元半知半解,卻很高興:“我知道這個字,阿娘說過,我喜歡這個名字。”
“是嗎?可我不喜歡。”吳玉真冷笑,“因為都是假的。”
許金元聽不懂,他努力理解,然后又笑著哄人:“那我就喜歡這個玉,不喜歡這個真。阿娘說過,金玉良緣,是我們兩個的名字。”
咚、咚、咚。
吳玉真突然站起來,困惑地看著這個世間。他的死界,為什么會有這樣振奮人心的鼓聲?招魂?招鬼?吳成錦又找到了新的邪術?
桃花又開始肆意生長了。
“你知道你來這里是做什么嗎?”吳玉真看向這個看著一臉懵懂笑意的少年。
許金元點頭,一臉坦然:“我要和一個男人成親,是這里的少主,哥哥,你知道他是誰嗎?”
“你愿意?”
“愿意的,他很關照我。”許今沅攤開自己的手掌,垂下眼,“而且他們說我可以要聘禮,那我不要聘禮,就求他幫爹娘報仇,報仇了,就嫁給他。”
吳玉真面容片刻扭曲:“你不是求過我了嗎?你答應了來陪我。”
這沒良心的小騙子,比之戲本里酒醒負心的書生還沒良心些!他答應了來陪他!轉眼又愿意嫁給別人了!
完全不管那時候的許今沅病弱昏迷,意識根本不清醒。
“什么?哥哥沒有答應我。”他無辜天真,又殘忍薄情,伸長了自己的手,空蕩袖管滑落,“那求求你,幫我報仇,就可以把我吃了。”
吳玉真對人心的丑陋失望到極點,怎么能這么有奶就是娘?如果他不答應,他就可以轉身嫁給別人?這么心思不純的祭品,怎么配獻祭給他?
他扭曲得要撕裂肉身,卻忽然一怔。
“這是什么?”他托起少年的手臂,本該潔白如玉的手臂上,卻是慘烈溝壑血痕,長出的新肉混著爛掉的傷口,作賤一身皮肉。
許金元眨眨眼,然后猛地縮手,像是疼得不行,皺緊小臉:“被打的。”
不知哪里來的黑霧忽然蒙起了夜空,月色不見,滿樹桃花驟落。
“不是有大夫在照顧你嗎?”吳玉真森然道。他還給了這小叫花子一點陰元,把人要咽下去的氣拉了回來。
惡鬼施舍,豈能多受?自然是不能消除這一身皮肉傷。
許金元不好意思道:“我要嫁人了,他們不敢瞧我的身子。”
吳玉真一愣,轉而又被無邊的怒恨席卷:“還沒嫁人,就要守身了?”
“那也沒辦法。”許金元可憐地看著他,“要是被那位少爺嫌棄,就不能幫爹娘報仇了。”
惡鬼簡直要被許金元的反復爬墻氣得化成黑霧把這整座山吞了。
“那哥哥嫌棄我嗎?吃的時候,會嫌棄肉不好嗎?”
吳玉真猙獰的表情一頓。
“我不吃你。”
許金元一愣,繼而吸了下鼻子,眼淚咕咚落下:“那、那我只有去嫁人了。”
黑霧又悄然散去,沒叫許金玉察覺到一分一毫。
吳玉真抱手:“我就是這里的少主。”
“嗯?”剛才還要哭的小貓忽然止啼歪頭。
“你要嫁的人就是我。”
許金元似乎很驚訝:“可你是神仙呀。”
“我說了我不是,我是鬼。”
“哦......”少年摩挲自己的手臂,渾然不在意,然后試探問道,“那、那我嫁給你,你幫我報仇,可以嗎?”
吳玉真與他對視,又聽見震天鼓聲:“既這是你要的聘禮,我自然會幫你辦到。”他冷笑:“但與我在一起,可是死結。”
永生永世,再不分開,甘為祭品,甘為惡鬼片羽。
許金元思忖,結巴問:“死......死結啊,那有席嗎?有糖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