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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跟他說過,小時候跟著母親認草藥,最喜歡迷迭香的味道,安神,讓人心里靜。所以……他竟都還記得。
“又是那個神秘追求者?”路過的師兄秦宇在旁邊笑,“西藏都追過去了,回來還送花,挺有毅力啊。”
她笑笑沒說話,抱著那束花進了辦公室。
……
下午是名醫交流活動的第一場,隋泱到得早,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會場里人漸漸多起來,都是熟面孔,心內科就這么大個圈子,來來去去那些人,她大多認得。
不少人朝她點頭,她都一一微笑著回應。
講座還沒開始,四周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混在一起,聽不真切,直到身后傳來幾個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
“……隋華清這次沒來,聽說身體不大好了。”
“他那個大兒子不是被叫回來了嗎?比那位還要大幾個月吧?”
“可不是,算算時間就知道,跟發妻那邊還裝著恩愛,這邊早就跟小三混到一塊兒了。”
“哎,業務能力是真可以,人品嘛……”
有人輕輕“嘖”了一聲,沒再往下說。
隋泱低頭翻著手里的會議手冊,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這樣的話語再也擾亂不了她的心神,她看著手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腦海里閃過的是今早那束水仙和迷迭香。
講座開始了,她抬起頭,把注意力投向講臺。
……
下午五點半,姑姑隋方雅的電話準時打進來。
“下班了吧?我在你們醫院門口。”
隋泱愣了一下,沒想到姑姑會親自來接,他們姑侄兩人好長時間沒見了,今天約了一起吃晚飯。
她匆匆換好衣服,走出大門,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白色車子。
隋方雅坐在駕駛位,車窗半開著,她身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些,整個人看起來干練又從容,見她出來,笑著招招手。
“上車,帶你去吃好吃的。”
車子駛入暮色中的京市,晚高峰的車流緩慢移動,隋方雅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在西藏的事。
隋泱挑著說了些,多吉的事、醫療隊的事、那些在雪山腳下度過的無數夜晚……隋方雅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欣慰。
“長大了,我也老了。”她說,聲音里滿是感慨。
“怎么會,姑姑看著最多三十。”隋泱側頭看姑姑的臉,保養得宜,但眼角的幾絲淺淡紋路還是泄露了這些年的不易。
“姑姑,你一個人扛著那個家那么多年,也該學著松松肩了。姑父他……”隋泱補充道。
隋方雅點點頭,“我知道,你姑父他這幾年也變了不少,對我不錯,家里很多事務逐硯也能幫我分擔了,姑姑很好,你放心。”
隋泱沒再說話,點點頭。
飯館不大,但很安靜,是他們家鄉南方的特色菜館,隋方雅顯然是常客,老板親自領著她們進了位置最好的包間。
窗外是后海的夜色,燈光在水面上輕輕搖晃。
菜陸續上來,都是隋泱從小愛吃的,隋方雅夾了一堆菜放進她碗里,忽然開口:
“那邊的事,最近消停了吧?”
隋泱知道她說的是生父隋華清那邊,點點頭:“嗯,沒再找我麻煩。”
“那就好,”隋方雅低頭喝了口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是這些時日才聽說,半年前鬧得最兇的時候,是阿鶴那邊給他施的壓。”
隋泱筷子頓住,看向隋方雅。
“阿鶴那孩子,我不是要替他說話,”隋方雅看著她,語氣認真,“這件事他做得很妥帖,沒有聲張,我是從你父親那里聽到的,是阿鶴找了你父親,打了招呼。梁琴心,你知道的,囂張起來也是不管不顧的,但薛家的勢力,她也是怕的,消停是必然的。”
隋泱點頭,低頭繼續吃菜,其實也并不意外。
隋方雅看著她的神色,放心下來,換了話題:“對了,聽說隋梁從瑞士回來了。”
隋泱點頭,“嗯,聽說了。”
見隋方雅有些詫異,她補充道:“今天的心內名醫交流會,談論隋華清的不少,我都聽到了。”
“難怪了,隋梁,你還記得他?”
隋泱沉默一瞬,點點頭。
她當然記得。
那個比她大幾個月的哥哥,從小活在父母的陰影里,梁琴心對他是寄予厚望的,可惜他資質平平,做什么都比別人慢一步,以梁琴心的心性,必定是逼迫威壓,然而她越是逼,他越是躲,久而久之,就成了家人嘴里的“沒出息的那個”。隋華清懶得管他,梁琴心嫌棄他,隋蓉更是從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實那孩子,沒那么笨,”隋方雅輕嘆一聲,語帶憐惜,“就是太老實了,不像你爸那么精明,更像你大伯,忠厚,心善,可惜生在那樣的家里,從小被逼得太狠,反而越發畏畏縮縮。”
她頓了頓,又說:“小時候他還跟阿鶴一塊兒上過幼兒園呢,一起玩過一陣,后來不知道怎的,就疏遠了,可能是家里那些事吧,他自己也覺得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