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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也從來沒有人問過。
她以為這件事,這輩子只能自己扛。
可他剛才在問,用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問她是不是又來了,他說他學了三年,看了程愈所有的書,只因為語鷗說漏了嘴的那幾個字。
她知道他永遠不會真正明白那個感覺,他不可能感同身受,沒有人能。
可他正在靠近,用他能用的所有方式,一點一點,朝她站著的那個懸崖邊走過來。
這種感覺很微妙。
像是一直壓在身上的什么東西,忽然輕了一點,不是消失,是有人伸手過來,接過去一部分。
她知道他接不動,也知道他永遠接不完,但他伸手了。
良久,她終于出聲,很輕,“嗯……”
衣料摩擦巖壁的聲音傳來,很慢,很艱難,每一下都帶著壓抑的悶哼,薛引鶴再次朝她的方向挪動。
隋泱僵立原地許久,她一動也動不了,只能看著他朝自己緩慢走來,一點一點,極盡艱難。
終于,他來到她身邊。
半邊身子靠著崖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還是一點一點,挪到了她身旁。
他握住她的手。
月光下他的臉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每喘一口氣都像在忍疼。
他還是彎了唇角,朝她報以一個微笑。
“我在,”他說,“我就在你身后,我們一起……慢慢走。”
隋泱試著邁出第一步,可人微微晃了晃,還是動不了。
“像我一樣,半邊身子靠住崖壁,腳下寬度很夠,不用擔心。”他邊說,邊將登山杖塞到右手臂內側,夾住,那瞬間他疼得“嘶”了一聲,但登山杖穩穩攔在了隋泱右手邊,像一道護欄。
隋泱邁出了第一步后又頓住。
“松盈走之前,給了我一本書。”他也挪了一步后停下。
隋泱聞言愣住。
“《傷寒雜病論》,淺藍色封面,書脊磨破了。”
隋泱沒說話,也沒回頭,腳下卻又邁出了一步。
“栗子蛋糕,還記得嗎?”他也跟著邁步,聲音微喘,但接著道:“那個栗子蛋糕,不是順便買的,我知道你喜歡栗子口味,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家店。”
隋泱頓了頓,腳下又邁出一步。
“還有枇杷膏。”他緊跟著,一步不落。
“你咳嗽那次,老宅阿姨熬的,是我托她熬的,送過去,”他頓了頓,“不是順便。”
山脊并沒有薛引鶴說得那么寬,但隋泱的每一步都越來越穩。
“我有點蠢是不是,明明早就動了心,卻從來不敢承認,還假裝它不存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蠢了這么多年。”
前面那段更窄了,雪覆蓋著山脊,看不清邊緣在哪里,隋泱終于停下來。
兩人一起喘著氣,看著云霧在月光下散開。
她的目光微微往右邊偏了一點,只有一點,但他像被什么蟄了一下,猛地開口:
“別看。”
她愣住,頭僵在那里,真的沒轉過去。
他撐著巖壁,大口喘氣,肋骨疼得他額頭全是汗,但他盯著她,眼神銳利得不像一個重傷的人。
“別看右邊,”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下去,“看我。”
隋泱沒動,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那張生日卡,你也看見了吧?”
她聲音很輕,帶著喘,“既然你說你早就動心,為什么生日之后就疏遠我了?”
他沒立刻回答,他靠在那里,胸膛起伏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忍疼。
月光落在兩人之間。
“因為藏不住了,”他終于開口,“你不一樣。”
她愣住,微微側頭看他。
“我之前那些……”他頓了頓,努力找著合適的字眼,“你可以說那是游戲,是各取所需,我從來沒讓自己當真過。”
他看著她,“但你不一樣,我心里很清楚。我知道不能那樣對你,不忍心,也不愿意。”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既然給不了真的,就不要開始,所以只能躲,躲遠一點。假裝那些心動不存在,假裝你只是需要照顧的小妹妹。”
隋泱沒說話,轉過頭,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