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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已經(jīng)停在門口,擋風(fēng)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層雪,薛引鶴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看隋泱。
她站在雪里,醫(yī)療包背在身上,頭發(fā)上沾了幾片雪花。
“上車。”他說。
隋泱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上副駕,車子很快發(fā)動,緩緩駛出院門。
后視鏡里,楊雪、老周、小徐、周曉柒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雪依舊不停歇,車輪碾過新落的雪,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前方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荒野。
薛引鶴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沒有說話。
隋泱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那個孩子,”她說,“我篩查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但家長說沒事,能跑能跳,我也不能再說什么。”
薛引鶴沒接話,只是聽著。
“早知道……”她頓了頓,沒說完。
車子開過一段緩坡,微微顛簸了一下。
“你做了你該做的,”薛引鶴說,他依舊看著前方,側(cè)臉被車窗外雪地的反光照得有些蒼白,但很穩(wěn),“剩下的,是現(xiàn)在要做的事,我們依舊盡力而為。”
車開到鷹嘴崖下面,再也上不去了。
剩下的路,只能走。
隋泱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山路上全是雪,沒有人走過的痕跡,不知道有多深。
薛引鶴從后備箱拿出兩根登山杖,遞給她一根,“跟緊我。”
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用工兵鏟先探一探深淺,再踩下去,隋泱緊緊跟在他身后,踩著他踩過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往上走。
雪還在下,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走了不知多久,薛引鶴忽然停下,隋泱抬頭,看見他正看著前方,一塊巨石橫在路中間,旁邊是陡坡,只能從石頭上翻過去。
“我先上。”他說。
他把工兵鏟和背包先扔上去,然后攀著石頭的棱角往上爬,隋泱在下面看著,他動作迅速,每一步都很穩(wěn)。
翻上去之后,他趴在石頭邊緣,朝她伸出手,“來。”
隋泱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了上去。
石頭上面很窄,兩個人只能擠在一起。
“還行嗎?”他問。
她喘著氣,抬頭看他,點頭“還行。”
“好。”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繼續(xù)往前走。
隋泱跟在后面,看著他被雪打濕的后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步子大,向來走得快,從來不會顧著她是不是跟得上,所以她總是跟在后面追,有時候追著追著,就看不見他了,他到了要去的地方,才會發(fā)現(xiàn)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落在了哪里。
如今他依舊在前方。
但沒走幾步,他就會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在,才繼續(xù)往前走。再走幾步,又停下,伸出手拉她一把。有時候什么都不說,只是站在那里等著,等她喘勻了氣,才繼續(xù)邁步。
雪還在下,他的后背落滿了白。
隋泱踩進他踩過的雪窩里,忽然想,原來被人等著是這樣的感覺。
……
天黑透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扎崗村。
多吉家的帳篷在最里面,門口站著幾個焦急的牧民,看見隋泱,多吉父親幾乎是跑著迎上來。
“隋醫(yī)生!”
“孩子呢?”
“在里面。”
隋泱沒有廢話,彎腰鉆進帳篷。
多吉躺在羊皮褥子上,小臉青紫,呼吸微弱。她立刻蹲下,打開醫(yī)療包,取出聽診器和血氧儀。
心率很快,血氧只有百分之六十七。
“氧氣。”她頭也不回地說。
薛引鶴已經(jīng)把氧氣瓶遞過來,她接過去,給多吉戴上氧氣面罩,然后取出急救針劑。
多吉父親在旁邊看著,手攥得死緊,不敢出聲。
注射完,隋泱又測了一次血氧,開始回升,七十三,七十八,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