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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引鶴雙眼盯著那個帆布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我給她帶了藥,扶她回房間休息,她睡著之后,我在她書桌上看到了這本書。”阮松盈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我就翻了幾頁,心疼得幾天沒睡好,本來想拿它扎死你,后來我太忙,也沒顧上,一放就是三年。”
阮松盈頓了頓,繼續(xù)道:“以前我瞧不上你,眼高于頂,只有自己。她那么好,你不配。”
夜風(fēng)從門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紙頁輕輕響。
“現(xiàn)在……”阮松盈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復(fù)雜,“看在你追到西藏,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份上,也算是,在學(xué)著怎么好好愛她了吧。”
她朝袋子點點頭,示意他打開。
“我覺得,該給你看看了。”
說完,她轉(zhuǎn)身,關(guān)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靜下來,很久之后,薛引鶴才伸手去拿那個袋子,里面是一本書。
淺藍灰色封面的《傷寒雜病論》,書脊有深痕,顯然被翻過無數(shù)遍。
他翻開,內(nèi)頁泛黃,邊角卷起,書頁間夾著東西。
是一些形狀不一的紙片,有的裁得整齊,有的像是隨手撕下,他拈起一張,意外看見自己的字跡。
“新開的蛋糕店,正好有你愛的栗子口味。”
“枇杷膏,說是對咳嗽很有效。”
這些都是他去疊墅看她時,順手夾在里面的便條。
再翻幾頁,里面有很多剪下來的細碎的小紙片,邊緣剪得歪歪扭扭,卻很仔細。他認了半天,認出那是他教她解數(shù)學(xué)題時,隨手寫在草稿紙上的幾行公式。
再翻。又一張便條。再翻,半頁皺巴巴的英語習(xí)題,沒有任何他的字跡,只有工整的印刷體,這是什么?
他微微蹙眉,思索良久,他終于想起,那幾題她錯了兩遍,他手指點了點那個地方,糾正她的語法錯誤。
一頁一頁翻下去。
那些他隨手寫的、隨手畫的、自己早已忘記的東西,全都在這里。她一張一張收著,剪下來,藏進書頁里。
薛引鶴合上書。
屋里很靜,靜得仿佛能聽到心臟被這些薄薄的紙片劃傷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那些“順便”的路過,那些“順手”的點心,那些“碰巧”的偶遇……他以為那是受人之托,是責(zé)任,是順便。
他不知道,每一次,她都在等。
不知道她把他隨手寫的便條剪下來,當(dāng)寶貝一樣藏著。
不知道那七年,她是一個人怎么走過來的。
那本書的最后一頁,不似之前松散夾雜著的碎紙片,而是端端正正貼著一張生日卡片,卡片很舊了,邊角泛黃,壓得平整。
他認得那張卡片。那是她十八歲生日,他送的蛋糕上插著的,她小心地取下來,把沾著的奶油擦干凈,一直留到現(xiàn)在。
他也清楚記得,也是從那天起,他開始刻意疏遠她。
因為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那些“順便”不過是自欺欺人。他對她,早就不再是哥哥對妹妹,不是幫助人對受助人。
是別的東西,是他不敢承認、更不敢讓她知道的東西。
所以他退了。疏了。冷下來。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一起摁回去。
那段時間有多煎熬,他都記得。
所以當(dāng)有一天,她第一次不容他拒絕地約他出來吃飯,坐在他對面,眼里盛著星星,問他:“反正你也不結(jié)婚,不如跟我試試?”
那一刻,他幾乎是松了一口氣,原來她也在,原來她愿意。
他點了頭,沒有絲毫猶豫。
很久之后,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薛引鶴抬起頭,把書和那些紙片小心收好,放回帆布袋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高原的夜,星河低垂,雪山沉默。
他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慢慢填滿了。
七年。她一個人走了七年。
他想告訴她。
那七年,她不是一個人。
他的愛,只比她晚一點點。
從那個雨天,他為她撐傘,她抬頭看他的那一眼開始,從他開始“順便”路過開始,從他發(fā)現(xiàn)自己需要找理由才能去看她開始,從那張生日卡片上,他寫下“生日快樂”時,心里那一點不敢細想的悸動開始。
那七年她心里缺失的東西,那些小心翼翼的等待等不來的回應(yīng),那些藏在書頁間不敢讓他知道的心思,那些她一個人咽下去的不安和委屈……他想一點一點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