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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起一點細雪沫。
談從越把手上的機油擦干凈,把那團臟兮兮的紙巾疊好,捏在手心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醞釀什么。
“泱泱,”他忽然開口,語氣認真,“我能跟你說幾句嗎?”
隋泱抬頭看他。
“關于阿鶴。”
隋泱微頓,沒說話,但也沒走。
談從越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她也跟著坐在另一塊上,兩人其實交往不多,但各自因為阮松盈和薛引鶴的關系,對對方都十分了解。
“我跟他認識二十多年,”談從越開口,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他爸媽的婚姻,你知道吧?聯姻,常年各過各的。他哥也是,瘋狂結了又干脆離了,現在一個人泡實驗室,連兒子都幾乎不聞不問。”
他頓了頓。
“阿 鶴從小沒見過好的婚姻長什么樣。他爸媽不吵不鬧,是因為根本不在一起。他哥不吵不鬧,是因為早就耗盡了。”
隋泱安靜地聽著。
“所以他那個‘不婚主義’,不是沖你,”談從越轉過頭看著她,“是從小到大,他沒見過能讓他相信的東西。”
“我跟他一起長大,我知道他不是冷血,他只是不敢信。不敢信自己能經營好一段關系,不敢信有人愿意陪他走到底。與其最后搞砸,不如不開始。這是他的邏輯。”
隋泱垂眸。
“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那些問題,自大,自以為掌控一切,死鴨子嘴硬……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談從越的聲音低了些,“所以松盈罵他的時候,我一句沒攔,因為該罵!說實話,很多時候我看了都想揍他。”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今天想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這些年,變了很多。不是追你才開始變的,是從你離開之后,他自己把自己掰過來的。那過程我看了不少,也有松盈從語鷗那兒聽來的,我斷斷續續也知道些。不好受。”
談從越頓了頓,輕嘆一聲。
“我以前以為他只是害怕婚姻,”他繼續說,“后來才明白,他害怕的不是婚姻本身,是怕自己變成他爸媽和哥嫂那樣,把一個人拖進互相消耗的關系里,卻不知道怎么收場。”
“所以他選擇不開始,他覺得這是負責。”
談從越轉頭看向隋泱。
“現在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負責了。不是逃避,不是算計,不是給自己留后路。是哪怕會輸,也愿意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他看著隋泱的眼睛。
“他現在就是這樣。堵上自己的一切,時間,精力,過去那些破原則,甚至你覺得他還不夠好的地方,全都押在這。你……懂我意思吧?”
隋泱沉默良久才道:“嗯,我看見了。”
談從越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
“那些話,”隋泱忽然說,“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談從越正想解釋,隋泱搖頭輕聲打斷他,“我都知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談從越點點頭,像是松了一口氣,把那團臟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沒回頭,“婚禮的事是真的,到時候你們倆都要來。”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第74章
談從越把求婚定在他們離開前一天的傍晚, 地點是駐地外的那片緩坡。
沒有蠟燭,沒有鮮花,沒有任何浮夸的布置, 只有整片被落日染成金紅的連綿雪山, 和一把不知哪里弄來的舊吉他。
在談從越氣息不穩的歌聲里, 阮松盈被蒙著眼睛帶到坡頂, 睜開眼時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這?”
“就這,”談從越放下吉他, 單膝跪下,從懷里掏出那個被體溫焐熱的絨布盒,“你嫌簡陋的話, 我還可以補個無人機方陣。”
阮松盈低頭看他,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交融在了一起。
隋泱站在人群邊緣, 看著這一幕。
她見證過兩次求婚, 自己也經歷過一次。
第一次是晏朗跟溫妮。他說, 他會給她一個永遠可以回頭的家。
那天她站在人群里笑著鼓掌, 真心為朋友高興。
她第一次承認,薛引鶴的不婚,曾經深深傷害過她。“家”對她來說有特殊的意義,而他把她所有關于“家”的幻想都擋在了外面。
她曾經以為, 只要夠努力,夠好, 夠懂事,他就會愿意給她一個家。那天她終于明白:不是的。他給不了,從來就不是因為她不夠好。
但也就是在那一天, 她終于清晰感受到,自己可以把他放下了,她需要一點一點把自己從那個深淵里拽出來,好好活著,不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