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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那時,已經決定要離開我。”最后幾個字,幾乎只剩氣音。
那個被時間沖刷過卻仍未愈合的傷疤,就這樣輕飄飄地暴露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同樣的鈍痛讓隋泱的心臟也跟著狠狠一縮。
良久,兩人都沒有說話,安靜的走廊,唯有彼此的呼吸聲。
薛引鶴慢慢平復心緒,再次開口,聲音打破寂靜,字字清晰,“所以,我寧愿你像現在這樣,把不高興的、懷疑的、憤怒的,都沖我來。我全盤接受。”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剛才泄露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清醒,“這絕不意味著我會越界,我的承諾依然有效,你的意愿是第一位的。”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如果你覺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干擾,或者讓你感到任何不適,告訴我。我可以盡量調整我的活動范圍和時間,減少不必要的碰面。如果你明確提出要求,我也可以申請去縣里,或者其他更遠的聯絡點辦公,確保完全不出現在你的視線里。”
說完這些,他停頓了片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似乎在評估她的反應,又似乎在給自己最后一點微小的希冀留出空間。
“……當然,如果你覺得……還能忍受,”他聲音放得更緩,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就這樣。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就在這里,不打擾,只做事。盡我所能,掃清你路上可能遇到的、與專業無關的麻煩。”
“僅此而已。”
他說完了,就那樣站著,等待她的反應。沒有辯解,沒有哀求,只是陳述事實,表明立場,然后交出決定權。
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動了隋泱額前的碎發。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褪去了所有光環、一身塵土、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堅定的男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預想中的對峙和揭露,反倒變成了他一番坦誠到近乎剖白的陳述。
他不僅承認了心思,甚至更進一步,近乎直白地剖析了他的意圖、他的退讓、他的原則……
這完全超出了隋泱的預期。她像蓄力一拳打進了厚實的棉花里,怒氣被無聲吸納消解。可緊接著,棉花深處透出的溫熱,猝不及防地燙了她一下。
她有些招架不住這種直接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情感流露。
可偏偏,他在剖白之后,又親手劃下清晰的界限,把選擇權推回到她手里。
這種“我全盤托出,但決定權在你”的姿態,比強勢的糾纏更讓她無所適從。
她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過去的經驗,在他身上好像完全失效了。
走廊里的穿堂風似乎更冷了,吹得她裸露的脖頸起了一層細栗。
隋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在那雙深邃眼眸的注視下,她猛地低下頭,抱著那個沉重的醫療箱,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第70章
那天晚上, 隋泱幾乎沒合眼。
高原的月光格外清冷,透過薄薄的窗簾灑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耳邊反復響著薛引鶴在走廊里說的那些話。
“我寧愿你像現在這樣……我全盤接受。”
“如果你覺得我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種干擾……告訴我。”
“那就這樣。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 我就在這里, 不打擾,只做事。”
她輾轉反側, 整個人在被窩里蜷縮起來。
承認吧,隋泱。她對自己說。
她確實被他的那番話亂了心緒,甚至到現在還未完全平息。
其實, 從從抵達西藏的第一天, 從聽到“薛先生”這三個字開始, 她的平靜就被打破了, 她刻意不去深究那些恰到好處的物資、那些交口稱贊背后的深意, 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而今天, 那個褪去了所有光環, 一身塵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那樣直白坦誠地回應她的質問時,她筑起的心墻確實被撼動了。
他變了,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薛引鶴。
可她呢?
她問自己:隋泱, 你想要什么?
答案清晰,甚至不需要思考猶豫:她想在這里做好一個醫生, 完成援藏的工作,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她想在這片干凈的天空下, 繼續完成自己的心靈療愈。
她不想復合。至少現在,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那段感情的傷口太深,愈合需要時間,而她對“信任”的重建,更是緩慢而艱難的過程。
薛引鶴的改變是真實的,她能感覺到。
但改變是一回事,重新開始是另一回事。
她還沒準備好。也許永遠都準備不好。
那么,她該怎么做?
她想起程愈醫生的話:“當一段關系讓你感到困擾時,先問自己,對方的邊界在哪里?你的邊界又在哪里?”
薛引鶴已經劃清了他的邊界:不打擾,只守護,選擇權在她。
那她的邊界呢?
隋泱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保持距離。保持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