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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薛語鷗開口,“下個月15號我畫展開幕,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薛引鶴沒有抬頭:“嗯,知道了,我那天要飛藏區,項目二期有些事要處理,趕不回來。”
薛語鷗和旁邊的費臨川交換了一個眼神,藏區,先心病項目……又是這個理由。三年前從英國回來,他就像變了個人,對一切“心臟”有關的項目都十分上心,這個先心病項目他可是跑了十多趟了,結果,竟然還有二期?!
薛星睿安靜吃飯,仿佛沒聽見。
薛引鶴很快吃完了那半碗飯,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薛語鷗:“畫展好好辦,禮,我讓人送到。”
薛語鷗到底忍不住,聲音低了些:“哥,你……還沒跟泱泱見過面吧,她回來快半年了。”
薛引鶴表情微頓,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良久,他才回答:“還不到時候,她現在狀態很好,專注事業,建立聲譽,在走她自己想走的路。我不能……也不該去打擾她的節奏。”
“所以你就在背后默默當活雷鋒?”薛語鷗忍不住吐槽,“送花、清資源、捐項目,還天天派二助去打聽她是不是又熬夜了……哥,你這就叫‘不打擾’?”
費臨川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腿,示意她別太過。
薛引鶴卻沒什么反應,只是看向薛星睿:“星睿,吃完了去書房,上周末讓你看的并購案分析報告,有幾個點要跟你討論。”
薛星睿乖巧點頭,快速扒完碗里的飯,離席前突 然回頭,十分認真地對薛引鶴說:“二叔,我會盡快學會處理30%的核心業務的。您……加油!”
薛引鶴一怔,唇角漾開笑意,“嗯,二叔等著。”
等薛星睿上了樓,他才重新看向薛語鷗,又看了一眼旁邊安靜聆聽的費臨川,語氣平靜無波:“還有一點是因為,我也還沒準備好,當然……我在努力讓自己變得足夠好,好到有一天她回頭看時,覺得‘這個人,值得再試一次’。”
最后一句話,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薛語鷗鼻子有點酸,記憶里那個驕傲到近乎傲慢,永遠掌控一切的哥哥,真的不一樣了。
晚飯結束,薛語鷗和費臨川開車離開。
薛語鷗看著逐漸遠去的薛宅大門,忽然開口:“你說,泱泱會回頭嗎?”
費臨川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單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慢慢靠近薛語鷗的手,在他試圖握住的時候,被薛語鷗無情地一掌拍開。
“嘶~”他吃痛喊了一聲,這種情況雖然在他表白那天起已經習以為常,不過心里還是有點受傷。
“好好回答問題,動手動腳干嘛!”薛語鷗蠻橫道。
費臨川無奈嘆氣,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認真開車,“不過,我不得不說,你哥這個樣子……我是真的佩服。三年啊,完全改變一個人為人處事的根基,把自己打碎了重新拼起來,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側過頭,看了薛語鷗一眼,眼底有溫柔,也有慶幸:
“說實話,我很慶幸他是你親哥。有這樣的定力和心性,能這樣沉得住氣去等、去改、去成全……這種男人,有幾個女人能真正拒絕得了?”
車子轉過一個彎,城市的燈火在擋風玻璃上流淌成河。
費臨川的聲音突然沉靜下來,帶著某種近乎預言的篤定:
“我有種感覺,小鷗,只要他一直是這樣子,不逼不迫,不怨不悔,只是穩穩地站在那里,讓自己變得足夠好,那么,早晚有一天,他失去的、他想要的,都會一樣一樣,回到他手里。”
“這不是運氣,是質地。他把自己活成了這樣的人,就配得上這樣的結局。”
薛語鷗靠回座椅,看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她雖然沒有費臨川這樣的自信樂觀,不過她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說得似乎沒錯。
至于最后結局到底如何……
那就要看命運和緣分,肯不肯給這兩個都曾傷痕累累卻又努力自愈的人,一次真正平等、嶄新的開始了。
第56章
回到京大醫院一轉眼已近半年。
最初的幾個月, 隋泱像是上緊了發條:熟悉國內各種病例、醫療系統,參加各種院內流程與安全培訓,接手分派下來的患者, 同時還要協調遠在牛津的合作課題數據對接。
她每日早出晚歸, 時間被病例、手術, 會議和文獻填得滿滿當當, 人際交往壓縮到了最低限度, 除了必要的病情交接和科室討論,她幾乎不參與任何閑談。
這種封閉一樣的專注, 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保護,讓她可以暫時屏蔽掉那些因她所謂空降而必然產生的復雜目光: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當然, 也少不了嫉妒與不善的。
好在她并非全然孤立。
導師古敏是心內科主任, 在國內也是數一數二的權威, 她對隋泱這個得意門生, 愛護與提攜從不掩飾, 在專業領域給予了最堅實的支持。
師兄秦宇如今已是科室骨干, 副主任醫師, 性格爽朗義氣,他的女友羅瀾與隋泱是大學同班同學,三人大學期間就關系很好,所以他在工作上和生活中都對她多有照應。
還有病房護士長吳姐, 是隋泱當年在京大醫院實習時就對她格外照顧的前輩,如今重逢, 更是把她當成自家孩子般心疼,常常給她帶早飯,叮囑她別熬太晚。
有這“鐵三角”的庇護, 隋泱得以在一片微妙的氛圍中扎根下來。
當然,她清楚地知道,在醫院這個混合了技術威望、崇高理想和現實名利的地方,永遠不會像在校園里那般純粹,那些圍繞她的牛津光環、特聘身份和每日鮮花的竊竊私語,從未停歇。
她只是選擇了屏蔽,將絕大部分心力瞄定在更有價值的事物上:患者心電圖上一些不易察覺的異常,手術方案中一個需要優化的細節,研究數據里一個可能的新發現……她用自己的專業、冷靜和專注,一點一點積累著真正無法被輕易詆毀的資本。
直到周三的那個下午。
午后,陽光很好,隋泱剛結束了一臺手術的輔助工作,她坐回辦公室,正專注地整理一份復雜病例的術前評估報告。
主治醫生宋銘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最新的《中華心血管病雜志》,他看得很認真,不時用筆做記號,看起來完全沉浸其中。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分享的內容,抬起頭,語氣溫和地招呼對面一位年輕的醫生:“小趙,你看這篇,隋華清教授團隊剛發的綜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