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動九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媽媽吃虧就吃在,她太‘硬’了,硬到忘了感情需要‘軟’的時刻,需要表達需要,坦露脆弱,甚至……學會示弱。她總想證明自己足夠配得上,是,這是事實,我都知道她比我那哥哥要優秀得多,可她唯獨忘記了問問自己‘快不快樂,值不值得’。”
“阿鶴那孩子……”隋方雅斟酌著詞句,最終還是點破了這個名字,“他骨子里其實隨了他媽媽,重情,但嘴硬,習慣了用行動代替言語,自以為按自己的想法布置好一切就是愛。你們兩個人,一個不肯說,一個不會聽;一個在沉默中等待,一個在付出中求證……這樣下去,只會重蹈覆轍,把活路走成死局。”
隋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所以姑姑今天想告訴你的是,”隋方雅語氣異常堅定,“你要走的,是一條比你媽媽更聰明也更勇敢的路。”
“聰明在于,你要看清楚,健康的關系里,‘自我’和‘我們’從來都不是對立的,你不是要放棄自我去成就愛情,而是要在愛情里,依然能茁壯地生長自我。你的價值,不需要通過無限的付出來證明。”
“他早晚會看到,如果看不到,那就是他眼瞎,就不是對的人,你就轉身就走,不要再多看他一眼!”
“而勇敢在于,”她加重了語氣,“你要敢于打破你媽媽那套‘沉默是金’的準則。疼了要說,累了要講,想要被理解、被支持,就要開口。生氣了,發頓脾氣怎么了?真正的力量不是永遠不示弱,而是在你信任的人面前,敢于卸下鎧甲,相信對方會接住你,而不是嘲笑你,看輕你。”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愛不是猜謎游戲。表達需求不是軟弱,而是給你愛的人一張地圖,讓他們知道如何走近你、溫暖你。泱泱啊,不要讓你媽媽的悲劇,成為你害怕表達、恐懼親密的枷鎖。”
隋方雅眼眶紅了,目光里含著復雜的期待與擔憂,她拍拍隋泱的手背,最后輕聲道:
“你媽媽沒能得到的,你一定能,給自己一點時間,你得先學會如何正確地、健康地去愛,也要坦然自信地接受被愛。這條路很難,但姑姑相信,你會比你媽媽走得好!”
姑姑離開后,隋泱躺在寂靜中,淚水無聲滑落。
姑姑剛才的那番話,觸及了她心中一部分隱秘的記憶和傷痛。
那么多年,她總是下意識地繞開關于母親的深層回憶,仿佛不去深究,就能維持那個溫柔完美的幻象。
其實她也曾怨過母親的隱忍和沉默,卻又在潛意識里,將自己活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沉默者”,在感情里習慣性退讓,將需求和委屈深埋。
此刻她忽然明白,母親的遺憾并非與她無關,那條過度付出卻從不開口的老路,原來,她在無意識中,正重復著某種相似的悲劇內核。
……
一個月后,隨著心臟檢測儀上的數字日趨平穩,心肌炎的陰影逐漸褪去,隋泱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有計劃的復健中。
她開始進行短距離的慢走,在物理治療師的指導下進行溫和的力量訓練,并嚴格遵循營養師調配的餐單。
身體的復蘇是緩慢卻切實的,她能感覺到力量正一點點重新積聚。
然而,身體越是向好,那個關于未來的隱憂就越是清晰:
抑郁癥病史,以及那場驚心動魄的軀體化癥狀爆發,這兩個標簽一樣的歷史記錄,將會是她回國重返臨床崗位時,繞不過去的質疑和障礙。
之前她抗拒服用看抑郁藥物,也是因為這方面的擔憂。
不過這次她連阮松盈和薛語鷗都沒提過,她們為她的病情來回奔波,她心中已經很是過意不去,心里這點事還很遙遠,不想再給他們增加負擔。
這個憂慮,她只在與導師亨特教授討論長遠規劃時,含蓄地流露過。
一次,她復健后回到病房,拿起一份康復計劃認真研究,沒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她幾乎能肯定是方聞州,他每天都會來,他的叩門節奏她早已熟悉。
門被推開,人未進,一只紙袋伸進來晃了晃,空氣里立刻彌漫開淡淡的肉桂和蘋果香氣。
接著方聞州才推門進來,“巷口那家面包店出了新品,蘋果肉桂卷,”他把紙袋放在桌上,“糖減了一半,你應該會喜歡。”
“正好復健完,餓了。”美食的香氣令人放松,隋泱放下原本令她有些心焦的康復日程,拿起一塊面包吃了起來。
過去的幾周,兩人的相處像呼吸一樣自然,他會在下午準時出現,陪她在醫院花園走幾圈,會帶來不同口味但永遠不會太甜的點心,會在她盯著文獻太久時順手調暗燈光,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在看什么?”他坐下來,目光掃過她面前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隋泱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亨特教授今天問我,對未來職業方向有沒有具體規劃,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方聞州有一絲猜測,不過他沒有立刻詢問,只是安靜地等她說下去。
“我是……很喜歡臨床的,也想學成歸國,繼續當醫生。可是醫生資格審核里,有一項‘身心健康評估’,”她聲音越來越輕,“我的病歷……太特殊了。”
這句話她憋了很久,從未對任何人完整地說過,但今天不知怎的,或許是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心境的變化,或許是面對方聞州這個——見過她最狼狽的時刻,卻始終平靜如常的人,她就這么說出來了。
方聞州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沒有出言安慰,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淺灰色的文件夾,推倒她面前。
“打開看看。”
隋泱疑惑地翻開,里面并不是熟悉的法律文件,而是一份整理得極其清晰的表格。
左側列著幾家國際心身醫學機構的認證流程、所需時間和權威性評級,還特地將英國本地的機構標注了出來。
右側對應著國內幾家頂尖醫院處理類似情況的特殊通道、所需材料,甚至還有幾位相關領域專家的背景簡介和聯系方式。每一行都有手寫批注,字跡利落,標注著“重點推薦”、“程序較為繁瑣但效力最強”、“此人可經由家父推薦”等字樣。
這不像是一份匆忙準備的資料,更像一個已經默默推演過數次的完整預案。
“你……”隋泱抬頭看他,心中震動。
“上個月你第一次能獨立走完花園兩圈那天,我就在想這件事,”方聞州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的語氣甚至有些過于輕描淡寫,就好像是一件舉手之勞而已,“當時只是覺得或許你用得到,所以粗略查了一下。后來發現,你每次看到醫院出具的康復證明時,都會多看兩眼。”
所以他記住了,不僅記住,還順著她目光的落點,默默鋪好了她可能需要走的路。
“這些機構,我都初步接觸過,流程和難點,這里都標出來了,”他點點文件,“別擔心,這不是你需要通過的考試,泱泱,這只是你向未來職業生涯出示的一份‘健康說明書’。到你覺得可以的時候就能去做。一切由你主導,我們用最權威的方式,向所有人證明你已經準備好回到手術臺。”
見隋泱看得認真,他輕輕蓋上了文件夾,他笑著看她微蹙的眉心,“但現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吃好、睡好、完成每天的復健。”
“至于這些說明書里的步驟,都是后面的事,等你覺得可以做的時候,從預約到答辯,我會全程陪同,一步步告訴你該怎么走。”
他從她手里輕輕抽出文件夾,放回自己的公文包,給出了一個近乎承諾的肯定:“所以,別為還沒發生的事消耗自己。你當下的任務就是康復,其余的交給我,時候到了,一切都會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