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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方聞州笑著指向出口方向,“不早了,先去解決晚飯問題?我知道附近有家中餐店,云吞面做得不錯。”
兩人并肩走出博物館,傍晚的風帶著潮濕的涼意,但氣氛確實難得的松弛。
兩人細碎地聊著,從剛才的壁畫,聊到大學時一起做義工的趣事,再聊到如今學業上的一些瑣事。方聞州多數時候在聽,偶爾回應幾句,總是恰如其分,令人舒適。
走在熙攘的街頭,隋泱握著包里那個u盤,心里感到一種奇特的踏實。
這份“踏實”,并非來自于依賴,而是來自于那種被充分尊重、信任,以及被給予了完整選擇權的感覺。
無論未來發生什么,她無須獨自一人面對,但她依然是自己人生的絕對主角。
方聞州看著這一個多月來,逐漸從沉默崩潰中掙脫出來,眉眼間重新有了鮮活光彩的女孩,心里深感欣慰。
至于薛引鶴提供的關于隋泱父母結婚的那份關鍵證據,他選擇了暫時保留。此時提起,時機和情緒都不對。
更重要的是,在他與隋泱目前這種舒適正向的關系節奏里,突然插入另一個男人“默默付出”的砝碼,不僅突兀,也可能帶來不必要的復雜情緒。當然,他也承認自己有一些私心。
這件事,應該由該開口的人,在合適的時候,自己去說。
暮色漸濃,昏暗古老的街燈次第亮起。
方聞州帶著隋泱拐進一條飄著食物香氣的小巷,進了一家店面不大卻干凈溫馨的粵菜館。
熱氣騰騰的云吞面端上來,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方聞州很自然地講調料碟往隋泱那邊推了推:“試試看,他們家的辣椒醬是自己調的,不算辣,但很香,還不錯,跟咱們老家后街劉婆婆每年秋天曬了辣椒、揉了豆豉,用老陶罐悶出來的那種味道有點像。”
提起這個共同記憶里熟悉的人和味道,隋泱眼睛亮了一下:“劉婆婆的辣椒醬?好多年沒吃到了……小時候我媽媽去巡診,偶爾會買一小罐回來,拌面條特別香。”
“嗯,我奶奶說劉婆婆娘家就是廣東那邊的,她又做了改良,火候和配料別人學不來。”
方聞州點頭,語帶懷念,“后來老街拆遷,劉婆婆就搬走了,再沒吃過那個味道,沒想到在異國他鄉,竟還能找到一點相似的影子。”
隋泱加了量少辣椒醬,拿起勺子均勻地攪拌,舀了一口湯。熱湯入口的瞬間,溫潤鮮美,又帶著辣椒油醇厚微辛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倫敦冬日的涼意。
“真的像!”她確實餓了,吃得很認真。
然而吃到一半時,她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陣極其輕微,類似心悸的突兀感,從胸口略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絲絲有些熟悉的惡心,一點點從胃里泛上來。
她放下勺子,緩慢調整呼吸,端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小口,將那點不適壓了下去。
“怎么了?”方聞州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些細微的停頓,停下筷子,看向她。他目光里透著關切,但并不讓人覺得壓迫。
“沒事,”隋泱朝他笑笑,重新拿起勺子,語氣輕松,“可能剛才在博物館站得有些久,又有點餓了,聞到家鄉的味道,吃得有些急了。”她找了個最尋常理由,回應他,也同樣安慰自己。
方聞州大量她一眼,見她臉色并無異樣,神情也恢復了自然,便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將一碟清淡的菜心往她那邊挪了挪。
“慢慢吃,來點蔬菜,緩一緩。”
“嗯。”隋泱應著,依言夾了一根菜心,慢慢咀嚼著。
那陣短暫的不適似乎真的過去了,沒有再出現,她心里想著可能是最近處理之前落下的課業,身體有些疲憊,并沒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晚餐在輕松溫馨的氛圍里繼續。
方聞州聊起他剛接手的跨國并購案里一些無傷大雅的趣事,隋泱也分享了幾個最近觀摩手術的見聞。
只是,在離開餐館,在回公寓的出租車里時,隋泱還是幾次下意識地給自己把脈,試圖發現一些不尋常。
心臟富有節律地跳動著,似乎一切正常,再沒有剛才衣衫而過的不適。
她安慰自己,或許是最近事情太多,情緒起伏,加上程愈醫生新調整的藥物還在適應期吧。她如此想著,將那一閃而過的不適拋在了腦后。
她不知道的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掠而過”,正是她體內正在積累的新型抗抑郁藥嚴重的副作用,發出的第一次極其隱晦的預警。
而這次預警,將在幾天后,以一場讓她和身邊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方式,猛烈爆發。
而另一邊,粵菜館的街對面,一輛灰色轎車內,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完成了拍攝任務。他受雇于蘇家某位與薛母交好,且一直對蘇雅寧與薛引鶴分手感到惋惜的長輩。
這位長輩近期從薛母略顯焦慮的言談中,隱約得知薛引鶴似乎對一個女孩子上了心,甚至影響到了狀態。她還特意向蘇雅寧求證過,蘇雅寧似乎對這個女孩也是熟識,對她的評價是“身世復雜”。
這位長輩立刻懂了,出于對薛引鶴這位曾被視為完美侄女婿人選的關心,以及一絲或許能“撥亂反正”、讓兩個般配的年輕人再續前緣的微妙期望,她私下派人了解了一下薛引鶴在意的女孩目前究竟是何情況。
拍攝者將近期排到的一系列照片和簡要報告發回:目標隋泱,目前在牛津留學。近期與一名男性律師(方聞州,背景清白,能力出眾)交往甚密,相處狀態親密自然,關系穩定。
這份報告和照片,首先到了那位蘇家長輩手中,她看了看照片中方聞州和隋泱之間那種默契的氛圍,皺了皺眉。
她未必想傷害隋泱,但認為有必要讓薛引鶴“看清現實”:這個女孩身邊已經有不遜于他的優秀護花使者,且看起來過得不錯;而薛引鶴自己的“門當戶對”的完美前任蘇雅寧,如今也在事業上風生水起,光芒萬丈,他們才是絕配。
于是,她做了一件看似“好意”實則越界的事:她將這份隋泱近況的報告(包含與方聞州交往密切的描述)以及蘇雅寧最近一場獲得業界極高評價的話劇巡演剪報,匿名打包寄給了薛引鶴。
她的潛臺詞是:“引鶴,看看你正在為什么失魂落魄?這個女孩沒有你也過得很好,甚至有不錯的對象。而雅寧這樣的明珠,你當初怎么就放了手?現在回頭看看,孰輕孰重?”
第38章
薛引鶴帶著在英國被徹底攪亂的心緒和滿腹未解的難題回到了國內。
他沒再像分手初期那樣用酒精麻痹自己, 反而保持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一邊處理積壓如山的工作,一邊下意識地開始搜尋身邊可供觀察的“婚姻樣本”,試圖從別人的真實生活里, 找到能解答自己困惑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