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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她幾乎停下了所有社交和接稿,生活重心只有兩件事:安靜畫畫,以及盡可能陪在隋泱身邊。
當手機鈴聲響起,看到來電人是“睿寶”時,她的心里一跳。
“小鷗姑,”薛星睿的聲音壓得很低,“二叔定了明天飛倫敦的私人航班,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不過你放心,我盯著呢,我也一塊兒過來。”
薛語鷗閉了閉眼,該來的還是來了。
“知道了睿寶,干得漂亮!”她聲音輕快,心里卻已掀起風暴。
掛斷電話,她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撥通了薛引鶴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
“小鷗?”薛引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伴隨著熄火的聲音,應該是在車里。
“薛引鶴,你要來英國?”薛語鷗開門見山,語氣冷硬,帶著點氣勢洶洶的質問意味。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隨即響起薛引鶴那副慣常聽不出任何破綻的平穩語調:“嗯,看看你和大哥,順便……”
“順便什么?”薛語鷗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抬高,“順便看看泱泱是吧?薛引鶴,你現在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前男友?還是‘體面的故人’?”
薛語鷗太了解她二哥了,當她用這種質問的語氣時,他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防御,用邏輯和體面把自己包裹起來,說出的往往不是真心話。
果然,薛引鶴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帶上了那種薛語鷗最熟悉的“裝腔作勢”:“不可以?我們和平分手,還是朋友。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作為相識一場的人,探望一下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還有,陸女士也讓我帶了些她以前喜歡的點心。”
相識一場,探望,于情于理。
這幾個詞聽得薛語鷗當場就炸了,若是以前,她絕對劈頭蓋臉罵薛狗一頓,不過此刻,一種深切的失望和悲哀很快將這股火澆滅。
她聽出來了。哥哥根本還沒想明白,他或許被某種情緒驅使著來了,但內心深處依舊在用那套體面邏輯為自己辯解,他甚至可能自己都還沒看清那驅使他的情緒到底是什么。
失望,為泱泱,也夾雜著一絲為哥哥感到的悲哀。
如果他連面對自己真實心意的勇氣都沒有,還是那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姿態,那他的出現對剛剛從泥淖里艱難掙扎出來的泱泱來說,不是慰藉,只會是新一輪的傷害。
“二哥,”薛語鷗的聲音沉了下來,所有怒火化作冰冷的平靜,她咬牙切齒地,帶著點報復的心理,刻意描繪出一幅陽光燦爛的畫面,“收起你那套假面吧,泱泱現在過得很好,比你想象的都要好。”
“沒有你的日子,她整個人都在發光,笑容都比以前多了。有我和松盈隨叫隨到,有真心欣賞她的人在身邊,還有一只粘人的布偶貓。她的生活里,陽光、友情、新的可能、溫暖的陪伴……一樣不缺,也一樣都不再跟你有關系。”
她停頓,聲音壓低,帶著明確的警告:
“所以,如果你的‘探望’只是想確認她是否也跟你一樣過得不好,那我告訴你,要讓你失望了。如果你所謂的‘探望’還帶著點別的連你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念頭……”
“那我奉勸你,想清楚了再來。她好不容易從你的陰影里走出來,把生活過成她想要的樣子,容不得半點含糊和試探。所以,在沒想明白你能給她什么全新的、健康的東西之前,別用你過去的影子,去碰她現在的光。”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薛語鷗以為二哥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維持最后的體面,然后掛斷。
所以當薛引鶴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是出乎她意料的,她似乎窺到了他那層平靜偽裝下的一點點緊繃的真實……還有一絲近乎笨拙的急切。
“小鷗,”他的聲音疲憊中帶了沙啞,“我聽說隋蓉也去英國了,而且好像是要長住的樣子。”
薛語鷗心頭一凜。隋蓉,她再熟悉不過,泱泱那個同父異母、惡毒善妒的妹妹,一周前才把泱泱送進了醫院。
不過哥哥怎么會知道?
“我得到一些消息,她可能會去找泱泱麻煩,而且是有計劃的,長期的,”薛引鶴繼續說,語速快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放緩的節奏,
“你多留意,盡量別讓泱泱單獨見她。我已經安排了人在你們的住處和泱泱常去的地方附近,低調守著,以防萬一。如果……如果有什么情況,立刻聯系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卻異常清晰堅定:
“你和泱泱的安全,我都做了安排,放心。”
薛語鷗愣住了。
這是哥哥第一次用如此認真的語氣主動跟她提及與泱泱相關的事情,不是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態,或者不耐的搪塞,而是以一種近乎托付、帶著明確擔憂的語氣。
“你哪來的消息?”她下意識問。
“我查的,”薛引鶴回答得很快,沒有任何隱瞞,“隋華清那邊有些動作,梁琴心母女坐不住了。隋蓉的簽證和航班,我都確認過了。”
“你放心,”他聲音更低,卻無比真誠,不似以往的捉摸不透,“泱泱那邊……我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隋蓉也好,或者別的什么人也好,我都不會讓她們碰到泱泱。”
薛語鷗感受到了話里的分量,欣喜又心酸。對哥哥那1%的心軟,不合時宜地冒了頭。至少在這件事上,哥哥和她的立場是一致——保護泱泱。
但……
薛語鷗狠掐了自己一把,語氣緩和不少,卻依舊堅持原則,“你關心泱泱的安全,我替她謝謝你。但一碼歸一碼,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頭:你有沒有想過,你出現這件事本身,對她可能已經是另一種形式的‘打擾’甚至‘傷害’了?”
“所以,東西我可以替你去送,但人,我勸你最好別見。”薛語鷗給出了最后的底線,也是最后的試探和警告,“除非你已經想清楚了,你為什么要來,來了能改變什么,又能給她什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個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的借口,莽撞地闖進她的生活,只為了滿足你自己那點理不清的情緒。”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良久,一聲輕嘆之后,薛引鶴“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再找借口。
“我……知道了,”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照顧好她,也照顧好自己。”
這次是薛引鶴先掛了電話。
薛語鷗握著手機,站在畫布前,心情復雜。
哥哥關于隋蓉的提醒和承諾,攪亂了她原本單一的憤怒和失望。
他似乎在變,至少在某些方面。
但正如她所說,一碼歸一碼。在感情上,他顯然還沒準備好。
她只希望這次哥哥能真的聽懂她的警告,至于其他……留給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