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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那時她還小,或許不清楚全部齷齪。但‘私生女’的罵名,她是實實在在背負了很多年。梁琴心肆意散布的‘真相’,旁人異樣的眼光和指指點點……她只是不說,不代表不痛。”
姑姑見薛引鶴臉色沉郁,轉而說回隋華清,“我哥哥太了解梁琴心是什么人了,所以他越是對外表現得絕情,越是把泱泱當成‘不該存在的污點’,梁琴心才會覺得是真正掌控了他,也就……才會少花點心思去琢磨怎么進一步傷害那對已經夠可憐的母女。”
姑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諷,“你說這是保護嗎?或許有那么一絲吧,用最自私最殘酷的方式。更像是一種精明的算計,既要穩住后院,又想給自己留一條虛幻的退路,假裝自己沒那么壞……”
聽姑姑講述完那些過往,薛引鶴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姑姑離開后,他一個人在寂靜空曠的院子里站了許久。
他仿佛能看見那個十五歲的少女,如何在失去母親的劇痛中,又被迫吞下另一種來自至親背叛與外界污蔑的苦楚。
可他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也從未想去關注過。
那些深夜她偶爾的沉默,那些收到禮物時一閃而過的怔忡,那些在他提到“家庭”時下意識的回避……他曾經以為那是她的性格使然,如今才痛徹地明白,那都是無聲的求救,是傷痕累累的過去在隱隱作痛。
他們曾經擁抱得那么緊密,身體之間沒有距離,可他的心,卻從未真正走近過她心里那片大雪覆蓋的荒原。
他肆意享受著她的溫暖與明亮,卻對她如何從冰冷廢墟里燃起這簇火苗的過程漠不關心。這種后知后覺的“看見”,比任何指責都讓他更無地自容。
離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藺珊的照片,那溫柔的目光仿佛能穿越時空,落在他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和托付。
他沉默地走出老宅,院門在身后輕輕合攏,將一段沉痛的往事再次封存。但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坐進車里,他撥通了總助盛安的電話:“兩件事,查隋華清,查梁家,特別是梁琴心銷毀藺珊和隋華清結婚證據這件事。還有,把一周內重要事務整理好放我桌上,訂一張下周去倫敦的機票。”
第31章
薛引鶴準備飛往英國的前一天下午, 薛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他正埋頭簽署最后幾份緊急文件,試圖把未來一周的工作壓縮到半天內完成。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他頭都沒抬:
“進。”
這個點, 不是盛安, 且能成功越過總助們,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背著深藍色書包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薛星睿, 他十歲的侄子,早熟天才兒童, 也是隋泱曾經的“小病號”兼頭號粉絲。
“二叔,”薛星睿聲音平靜,“爺爺奶奶今天臨時有事, 讓我放學來找你, 說請你‘順路’帶我回家。”
薛引鶴心中冷哼。
他家這位親愛的陸女士算盤打得是越來越精了。知道他近期為了英國之行忙得腳不沾地, 也清楚直接連環奪命call催他回家多半會被拒, 索性搬出了家里的“終極法寶”——她最疼愛的寶貝孫子。
讓薛星睿“順路”來找他, 再順理成章提出要求“送侄子回家”, 最終目的必定是誆他“在家吃飯”。絕!
他也不立刻回應, 簽完最后一份文件,才抬起頭,打量侄子那張過分冷靜的小臉:“說吧,想要什么。”
薛星睿絲毫不意外被他看穿, 關上門走進來,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聽說圣誕前后去倫敦的機票都售罄了, 也聽說……二叔你定了私人航班。”
薛引鶴挑眉,他就說陸女士充其量只是只螳螂,這黃雀……果然近在眼前。
“消息很靈通, 所以?”
“帶我一起去,”薛星睿說的理所當然,“我圣誕假期,正好想去倫敦看大英博物館的特展,泱泱姐給我買好了票的!”
聽到那個名字,薛引鶴心里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他靠向椅背,緩慢適應,手指在扶手上輕敲了兩下:“行,不過我有什么好處?”
薛星睿那雙遺傳自薛家的過于早慧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轉:“二叔,你去英國具體要做什么?也許我能幫上忙。”
薛引鶴被問住了。
他就是瘋狂地想見隋泱一面,但見面之后該說什么、做什么,他心里一片茫然。不過他不想在侄子面前露怯,于是下意識找了個借口:
“送貓,”他說得飛快,這個借口早在心里演練過無數遍,“我送隋泱的兩周年禮物,那只小德文,你泱泱姐走的時候沒帶走,是因為當時檢疫證明沒來得及辦,現在手續都辦齊了,給她送過去。”
薛星睿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表情無辜,狠心揭穿:“不是因為證件不全吧?二叔,泱泱姐壓根沒想帶小德文走,不是嗎?”
薛引鶴心虛,強裝鎮定:“她跟你說的?”
“不是啊,”薛星睿搖頭,掏出自己的兒童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你看,泱泱姐在英國已經養了一只貓了。”
說著他把屏幕轉向薛引鶴。
那是隋泱半個小時前剛發的朋友圈,是一張照片:一只漂亮的布偶貓正蜷在鋪著毛毯的窗臺上曬太陽。照片角落露出半本書和一只握著筆的手——是她的手。
薛引鶴心里猛地一沉,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果然,那條動態靜靜躺在朋友圈列表里。他之前忙于工作,根本沒看。
照片配文是:【努力做一個合格的主人。】
薛引鶴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有了新的貓,在新的地方,開始了新的生活,如此燦爛明媚。而他,還在試圖用她拒絕了的貓作為借口去見她。
他的一廂情愿是如此可笑。
“呀,”薛星睿仿佛剛注意到什么,湊近手機屏幕,將照片不斷拉大,皺眉看了又看,小手指突然點著照片上窗玻璃的反光處,“二叔你看,這里有個人的影子……是個男的誒。 ”
薛引鶴的心跳漏了一拍,凝神看去:陽光透過窗戶,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其間確實有一個修長挺拔的男性側影 輪廓,正微微俯身,似乎在看著貓,或者看著拍照的人。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找借口,認為那只是同學或者普通朋友。
但如今,他早已將她的朋友圈動態翻看得爛熟于心,知道這張照片拍攝于她在牛津租住的公寓內。
一個男人,在她私人的、非公開邀請的居家空間里,與她的新寵物一同入鏡,這背后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