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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再顫抖,他才提及關鍵的一點:“另外,隋蓉那邊……我已經讓人留意她的動向。至少在這一個月內,她不會再來打擾你。”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隋泱意識到了什么,她抬頭與他對視,得到他肯定的眼神時,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在為她排除一些潛在危險。
關于隋華清一家,她知道很多東西不是她單方面說斷就能斷的,出國前隋華清的拜訪,話語中想要她接班的意圖,還有剛才隋蓉的不請自來……真正能斷絕這些煩擾的,或許真的只有掌握他們的不法證據。
這些憑自己的能力是完全沒可能獲得的,但顯然方聞州已然在為她謀劃。
思及此,她不禁疑惑,她何德何能,在這些年里,能夠獲得如此多的照拂和保護?
“為什么……”她聲音沙啞,“為什么要幫我?”
方聞州的目光溫和而坦誠:“我父母和你母親是故交,從小我就常聽我母親提起,當年若不是你母親舍身相救,這世上早就沒有她了,自然也不會有我們現在的家。這份恩情,我們全家始終銘記在心。”
他沒有細說具體緣由,卻已經給出了足夠的分量。
“不用擔心,也無需害怕,做你想做的,好好完成學業,”他輕聲安慰,“你有我的聯系方式,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記住,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些,你有阮松盈,有我,還有我父母。”
心跳逐漸趨于平緩,看著眼前這個她當哥哥一樣沉穩可靠的男人,隋泱第一次覺得或許自己不必獨自硬撐。
她用手帕將臉上的淚痕擦凈,點了點頭。
“好些了?”方聞州溫和地用一種朋友間輕松的語氣開口,“那么現在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
隋泱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手帕。
依賴別人,對她而言是如此陌生而艱難。
但此時此刻,身體的虛脫感和內心殘存的無助都讓她深刻意識到她無法獨自完成接下來該做的事,她要去見程愈醫生。
于是她開始嘗試著,逼迫自己“不見外”一次。
長睫垂落,隋泱的目光落在自己仍輕輕發抖的手指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聲音不至于再次破碎,“如果……如果不麻煩的話……”
她頓了頓,依稀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我需要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方聞州眼神專注,并未打斷她,唇角有了絲絲笑意。
“我需要去我的心理醫生那里,”她終于說了出來,“我現在的狀態……我是說語鷗今天去倫敦看展了,我可能沒辦法一個人安全去到程醫生那里。”
“好,”方聞州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地址給我,或者你導航,我陪你過去。”
……
被單方面拉黑這件事,在薛引鶴心里甚至比“被分手”來得更加更具有沖擊性,就好比一道轟然落下的閘門,截斷了他所有偽裝的體面。
隨之涌上的不是痛苦,而是逐漸在心頭蔓延滋長的恐慌,還有一種被徹底否定的憤怒。
他不能接受自己是那個被遺棄在原地的人。
于是,一種報復性的“發瘋”開始了。
當然,這瘋狂并非歇斯底里,而是披著“回歸正常”外衣的更為極端的自欺欺人。
他成了京市各大夜店的常客。
不再是之前那種完成任務般的打卡,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勁頭,仿佛要用周遭的喧囂和觥籌交錯來填滿內心的空洞。他身邊的女伴換得愈發頻繁,類型各異,或明艷或清純,像是在急切尋找一個可以覆蓋掉記憶中那個影子的模板。
“看,沒有你,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他對著鏡子里那個衣著光鮮、被各色美女環繞的自己默念,試圖用這種虛假的繁榮來說服自己。
然而,每一次約會都是一場新的凌遲。
當對方巧笑嫣然地試圖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不動聲色地閃避,因為那香氣不是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當對方在高級餐廳里對著一道菜贊不絕口,他會想起她在廚房為他精心烹制食物時專注的側臉;當對方含蓄地表達進一步發展的期待,他只覺得煩躁厭惡,因為那眼里滿是對他家世、資源的算計,而不是他薛引鶴本身。
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反復印證一個他拒絕承認的事實——隋泱是“無可替代”的。
當夜晚的狂歡散去,更深的寂寥便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他不再回那個空蕩得只有他呼吸回聲的公寓,而是拎著酒,去找同樣為情所困的蕭壑。
在燕饗煙霧繚繞的前臺隔間里,兩個失意的男人相對無言。
薛引鶴不再維持那可笑的紳士風度,只一味地沉默著一杯接一杯灌著烈酒,蕭壑則是了然看著,姿態閑散地給兩人斟滿酒杯,喝酒進度卻是一點未落下。
酒精灼喉,卻燒不化心頭的堅冰。
在意識被酒精徹底淹沒的前一刻,在一種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沖動驅使下,薛引鶴會掏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按下那個被他刪除卻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冰冷機械的女聲響起,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他混沌的腦海里來回拉扯。
他怔怔聽著,好看的濃眉不解地皺起,仿佛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然后,他會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紅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撥,就好像只要他試的次數足夠多,奇跡就會發生,電話那頭會傳來她清冷而溫柔的一聲“喂?”
一旁的蕭壑看不下去,試圖奪下他的手機:“阿鶴,別打了!她早就換號了!”
這時薛引鶴會猛地揮開他的手,眼神里帶著醉酒后的偏執和狼狽的兇狠,喃 喃道:“你懂什么……她只是在賭氣……只要我想哄……她就會回來……”
他拒絕接受那個“空號”的提示,固執地認為這只是她設置的一道小小的障礙,是他需要克服的又一道考驗。
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敘事里:她還在,只是暫時躲起來了,他終究能找到她,只要他想。
直到酒精最終戰勝意志,他癱倒在沙發上,手機從無力的手里滑落,屏幕還停留在那個無法接通的撥號界面。
每一天從宿醉中醒來,就會進入另一場循環往復的酷刑。
逐漸熟悉的頭痛欲裂,他緩慢睜開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摸索著找到那部藏著舊電話卡的備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