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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我看看!”另一個聲音加入。
“就是她!我看晏朗也發了九宮格,說是他們周末徒步小隊。你看中間這個,對,就是穿著緊身運動背心和短褲的那個……”
一個略顯陌生的聲音帶著炫耀,“我之前托陸阿姨問過這姑娘的微信,好不容易加上的,她平時根本不發朋友圈,這還是頭一回見!是真好看啊!”
薛引鶴心猛地一沉,他瞥一眼那個陌生聲音的主人,好像是顧氏集團的大公子,陸女士提到過。
呵,還真是微信都加上了!
低聲的八卦交流還在繼續,那些竊竊私語和“前女友”這樣的字眼,此刻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
與隋泱戀愛時他并未刻意公開,但也從未隱瞞,私交好的朋友都知道她的存在,認出她一點也不奇怪。
這時,一個性子直爽的哥們兒抬頭看見了他,立刻揚聲招呼:“阿鶴!來得正好!快來看這照片是不是特像你之前那個女朋友?這運動范兒,跟以前那種文文靜靜的感覺不一樣了,更靚了!”
薛引鶴的腳步頓在原地,下頜線瞬間繃緊,他強迫自己維持平常一貫溫和得體的高傲,眼神甚至沒有朝那手機屏幕瞥一眼,只淡淡扔下一句:“沒興趣。”
然而,表面偽裝得再云淡風輕,心臟卻已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一種不安帶著點慌亂,以及某種尖銳情緒的熱流竄過四肢百骸,零散的字眼在腦海中無限循環:徒步?背心短褲?和某個男人?晏朗是誰?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角落沙發坐下,幾乎是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指尖微微顫抖,有些急迫地點開了那個分手后被他置頂的頭像。
刷新過后,空蕩的朋友圈依舊是一條冷漠的橫線,什么都沒有。
那么剛才顧大公子看到的是什么?為什么他看不見?是分組可見,還是……唯獨對他不可見?
一股冰冷的寒意正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坐在喧囂震天的夜店里,卻感覺四周的聲音都隔著一層膜,他仿佛置身于一個被無形屏障隔絕的孤島,找不到任何與外界聯結的辦法。
這種感覺讓他坐立難安,他卻不能立刻就走,他必須保持正常和體面,如他剛才所說的“沒興趣”,不在意。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當蕭壑在包廂門口出現的時候,他好像在無盡暗夜里看見了天光。
“正好有事找你,走,出去談!”他幾乎是立刻起身,拉著蕭壑走了出去。
蕭壑不明所以,邊走還邊在問“什么事?”
薛引鶴快步出了[彼岸],松開蕭壑,坐進了車里。
蕭壑在車外瞧他半天沒發動汽車,有些回過神來,慢悠悠走向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氣氛沉悶,兩人都沒說話。
良久,薛引鶴瞥見后座還有兩瓶米酒,是那天接小德文貓時,盛安母親不由分說又塞給他的。
“找個地方喝點?”他鬼使神差地提議。
蕭壑自然沒有異議,“還是去我的燕饗吧,喝倒了也方便。”
兩個大男人再次擠進了燕饗前臺里,對著那質樸的米酒,各懷心事。
薛引鶴表面依舊保持著平靜,仿佛只是陪朋友日常小酌,但舉杯的頻率卻出賣了他。
他腦子里反復盤旋著那幾個問題:她發了什么?為什么他看不見?她現在……到底怎么樣了?
米酒入口甘醇,后勁卻足,酒意很快上涌,蕭壑看著他明顯心不在焉,甚至帶著幾分煩躁猛灌的樣子,嗤笑一聲,“裝,接著裝。不是說不喝酒?今天喝那么猛,是因為隋泱朋友圈那張照片吧?”
那兩個字猝不及防在耳邊出現,薛引鶴動作倏地一僵,他唇線緊抿,沒承認也沒否認。
蕭壑掏出手機,帶著醉意和“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好心”,劃拉開屏幕:“想看就看,端著給誰看?來,我給你翻!喏,就這張,放心,人家是跟晏朗和他女朋友一起去的徒步,晏朗……是我留學時候同校的學弟,很正派一人兒……”
蕭壑搖晃著手機,試圖給薛引鶴看。
晃動加上薛引鶴下意識的躲閃,他并未看清那張合照。
可他還是確定了那正是隋泱本人發的朋友圈,米酒的沖勁上來,他猛地放下酒杯,聲音因酒精和情緒而沙啞,他終于說出了內心的疑問:“為什么……你能看到?我刷不到!”
“她是不是……把我屏蔽了?”一個最不愿面對的猜測還是借著酒意脫口而出。
“屏蔽?哼……屏蔽了又怎樣?”蕭壑借著酒勁,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攛掇道,“你不是說分手了還是朋友嗎?是朋友問一句……怎么了?打個電話直接問,有什么好扭捏的?!”
酒精麻痹了理智,混合著長久以來的壓抑、思念、以及此刻被隔絕的恐慌,一股熱血沖上頭頂,薛引鶴幾乎是賭氣般地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到最頂端那個熟悉的頭像,沒有絲毫停頓按下了微信語音通話鍵。
然而并沒有熟悉的接聽等待界面,一行陌生的提示彈出:對方未添加你為好友,不能發起語音/視頻通話。
薛引鶴握著手機,酒意在這一刻徹底清醒:她拉黑了他。
那個他以為至少還存在于微信列表里的“朋友”身份,原來早已被她單方面徹底斬斷。
她已將他從她的世界里清除了出去。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坐立難安,幾乎是下一秒,他就沖出了門,將蕭壑錯愕的呼喊拋在身后。
他不能這樣待著,他必須做點什么,他要真真實實地看一眼。
他打車直奔薛家老宅,那是此刻他唯一想到的還能與她有著微弱關聯的地方,他記得他舊時有一張電話卡,裝在侄子薛星睿的兒童手表里里,那號碼綁定的微信號,跟隋泱是好友。
然而,當出租車停到老宅外時已是深夜,宅子里一片寂靜,這個時間薛星睿必定已經睡下,自己若貿然進去,必定會驚動父母,引來不必要的盤問。
于是他只能讓出租車停在街角的陰影里,在車內枯坐半夜,直到天際泛白。
周一是薛星睿上學的日子。
清晨,老宅的傭人們剛開始忙碌,薛引鶴便帶著一身未散的、混合著夜露和淡淡酒氣的疲憊,徑直上了二樓,推開了侄子的臥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