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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被困在摯友和妹妹的雙重身份里,一邊是對泱泱心如刀割的疼惜,另一邊是對自己那個可能到死都無法醒悟、注定孤獨終老的傻哥哥恨鐵不成鋼的絕望與擔憂。
因此她只能選擇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插科打諢,熱情洋溢地規劃未來,絕口不提那個名字。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肆意地撮合或者傳話,生怕一點疏忽,都會給脆弱的摯友帶來新的傷害。
她必須把自己變成一道堅固的防線,確保隋泱在脆弱的時候能夠毫無負擔地倚靠她。
當薛語鷗正陷在那種無力又焦灼的情緒里,忽然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了拽,她低頭,對上薛星睿那雙過于清澈冷靜的眼睛。
“小歐姑,”他開口,語氣還是那種平鋪直敘,但難掩眼角那一絲鬼精,“你的面部肌群正呈現出典型的‘強顏歡笑’特征,據科學論證,這種狀態頻繁出現會導致……”
“欸,停停停!”薛語鷗沒好氣地打斷他所謂的“科學分析”,還不忘惡趣味地壓了壓他頭頂那一撮不聽話的豎毛,“小屁孩懂什么!”
薛星睿眨眨眼,濃長的睫毛忽閃,隨即話鋒一轉,語帶惋惜,“好吧,看來你不想聽我那小叔的‘失戀后異常行為報告’了……”
薛語鷗幾乎是一把揪住小家伙的衣領,“別學他裝啊!薛老狗最近什么德性?快說!”
薛星睿面帶假笑,垂眸瞥一眼還在薛語鷗手里攥著的領口,一瞬間的睥睨讓薛語鷗莫名看到了哥哥薛引鶴真實的樣子,心里暗罵:薛老狗真是陰魂不散,搞得侄子都有了笑面虎的趨向。
她觸電般松開手,但又不忘討好諂笑著將衣領抹平。
薛星睿倒也不賣關子,輕咳一聲開始用一種作報告的平和語氣陳述,當然,在開始前他特意強調:“本報告基于客觀事實,不包含任何個人推測或主觀臆斷。”
“第一,根據公開行程及停車場記錄,他近期出入夜店共計8次,單次停留時長在22至31分鐘之間。”
“第二,根據餐廳可靠線報,他光顧蕭壑叔叔的私房餐廳燕饗頻率為每周3.7次,同比顯著上升。”
“第三,根據公司門禁系統記錄,他的平均下班時間較以往推遲了63%,且近期所有周末均無外出記錄。”
“第四,根據奶奶的反饋以及老宅管家確認,他本月未返回薛宅,且拒接奶奶電話。”
“第五,根據行車記錄與社區公共監控時間戳和方雅姑奶奶的確認,他每周有2.3次在夜間駕車至瑾園疊墅前方小路,車輛平均停留時間為57分鐘,期間無下車記錄。”
“以上。”
薛星睿無比專業地抬眼示意,眉梢間是難掩的得意。
聽完侄子條理清晰的匯報,薛語鷗眼前幾乎能清晰勾勒出薛引鶴那家伙,是如何一邊自欺欺人維持體面假象,一邊獨自煎熬掙扎痛苦的。
心頭那份沉重竟意外驅散了大半,她甚至不厚道地有點想笑。
“行啊薛星睿,你這專業程度可比你那自作聰明的小叔強多了!”她用力揉了揉侄子的腦袋,臉上露出真心的笑意。
薛星睿睨她一眼,淡定整理好被揉亂的頭發,仰頭問:“那么,下一步行動計劃是什么?”
薛語鷗打了個響指,眼中閃爍著“搞事情”的光芒:“刀子嘛,要一把一把遞,嘿嘿……”
姑侄兩人嘰嘰咕咕半天商量完,薛星睿難得流露出一點屬于孩童的好奇,“小歐姑姑,你剛才說的新漫畫,到底是什么?”
薛語鷗神秘一笑,掏出平板,手指飛快劃了幾下,然后將屏幕轉向薛星睿,“這也是刀子之一!”
屏幕上是一個畫風華麗的古風漫畫扉頁,標題用張揚的字體寫著——《王爺,您的心脈又堵了!》
畫面中,一位容貌俊美卻眉頭緊鎖、捂著心口的王爺,活脫脫就是某人的古裝翻版。
薛星睿看看漫畫,又轉頭看看自家姑姑臉上雞賊的笑容,了然地眨了眨眼。
看來,他小叔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
薛引鶴在空蕩的臥室里醒來,宿醉的鈍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鮮明。
他艱難起身,視線習慣性地投向窗邊,忽然愣住了。
那個昨天被他從衣帽間拖出來的米老鼠形狀的懶人沙發,正歪歪扭扭地癱在晨光里,旁邊還有兩個東倒西歪的玻璃瓶。
記憶慢慢回歸,前天晚上他醉醺醺從盛安家離開時,那位熱情的老太太硬塞給他兩瓶自釀的米酒,“薛總,拿去喝!比那些洋酒順口多了!”
他依稀記得他想推辭,但酒精上頭后的唇齒早已不聽使喚,一定是盛安一并幫他收了。
昨天夜里,在從衣帽間出來之后,他一個人對著這兩只瓶子,喝完了全部。
說來諷刺,他品過無數名莊佳釀,卻從不知道醉酒的滋味,直到嘗了盛安母親那質樸的米酒,竟連醉兩次。
就好像是突然打開了一扇門——原來借酒澆愁,也不是不可以。
第一次或許可以歸為盛情難卻,這第二次……要追溯到昨天,他鬼使神差走進的那間衣帽間。
他清楚記得當時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擰開了門把手。
他去過那個房間幾次,但從未認真看過里面的陳設,昨天他是第一次打開柜子,一件件看她沒有帶走的東西。
他以為衣柜是空蕩的,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柜子里整齊陳列著他這些年送她的禮物:無數限量款手袋,連包裝膜都未曾撕開;昂貴的搞定禮服,吊牌依舊懸掛……
他不理解,明明,他見多了她收到這些時露出的微笑,他曾確信那是歡喜與滿足。
而當那些畫面在腦海中回放,他才驚覺那笑容底下,似乎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迎合,一點生怕流露出一絲不滿就會失去什么的惶恐。
“為什么不用?哪有女人不愛這些的?”他下意識地喃喃低語,皺起的眉間滿是困惑。
思緒飛速倒帶。
戀愛前,他知曉她生活節儉,總在不停打工。她從不虧欠任何人,尤其她的生父隋華清——那個拋棄妻女后入贅梁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