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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此人四十上下,出身寒門,貪財好色,自視甚高,酷愛弈棋與收集古玩。我請暗哨調查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去的地方,得知有個叫清茗軒的茶館,明日辰時,他會去那里?!?
馮般若問:“這和我們此行有什么關系嗎?”
“靖王十分信賴陸觀,我猜想很多事情或許可以在陸觀身上找突破口?!?
陸觀,出身寒門,卻憑著一手推演棋局的絕技和察言觀色的本事,竟成了靖王身邊最得用的謀士。去年靖王平定青州叛亂,便是他出了“圍點打援”的計策,生生截斷了叛軍的糧道??伤懿蛔∽约旱呢澬模蟼€月還借著靖王的名義向鹽商索要了五百兩銀子,說是要替靖王置辦生辰禮物,結果全塞進了自己的腰包,成了眼前這副殘局。
這幅殘局出自古書《夢入神機》,他依照棋譜推演,正覺得高妙驚人,每走一步都要思慮良久。為此,今日他辰時三刻仍在清茗軒中。剛喚小二換了一壺新茶,抬頭一看,只見臺階盡頭慢慢浮上來一張絕世脫俗的面容。
是個極其美貌的少年。一身半舊青衫,書生打扮,面色蒼白,帶著幾分病容,卻氣質清雅高華,眉目宛如秋水凝星。他手持一本《弈旨》,步履從容地走到陸觀鄰桌坐下,點了一壺最普通的茶,然后便沉浸在手中的棋譜里,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咳。
陸觀的神思被他美貌猝然打斷,如今再想沉浸回去已是不能了。他一邊喝茶,一邊低頭回想適才自己的思路,竟然思緒全無。他有些懊惱地想要收拾了東西走,誰知才站起身,不知怎么地,右膝一痛,整個人狼狽地摔在那少年腳邊。
陸觀大窘,他自顧自想要站起來,迎面卻被那少年晃了神。少年啟唇,向他微微一笑,如此美貌更盛,讓陸觀再想別過臉去是不成了。
少年將陸觀攙起,隨后扶他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又溫言寬慰他:“想必先生是剛才坐久了,麻了腿。回去先生還是找個郎中看一下,若是不小心傷到了筋骨,可就糟了?!?
正說著,他目光又瞥見陸觀面前的棋局,遂道:“先生,觀此殘局,可是源自《夢入神機》中的‘七星聚義’?”
“你竟然識得!”陸觀甚為驚喜。他正愁無人對弈解局,見這少年眼力頗佳,談吐又不凡,便邀他對弈。這少年棋力極高,第一局能險勝半子,第二局則惜敗一目。這讓陸觀既覺遇到了對手,又保全了面子,大為暢快。
臨走之際,少年將一冊市面上罕見的圍棋古書送給陸觀,稱是家傳,與陸觀共賞。陸觀愛不釋手,少年便順勢道:“寶劍贈英雄。此書在我處蒙塵,不若贈予先生,方能物盡其用。”
陸觀本就是寒門出身,見著少年身著破舊卻干凈整潔,可見他出身貧寒但從不曾自輕自賤,又見他棋藝高超,言之有物,頓起愛才之心。他詢問少年的身世,原來少年名喚陸嚴,還是他的本家??上巡挪挥?,欲投靠大名府的親友卻遭冷眼,如今盤纏將盡,前途渺茫,雖然此事實屬無奈,但他心性豁達開闊,令陸觀更為欣賞。
陸觀當即與他約定,今日陸觀有事不便久留,四日后再見,彼時會帶新的棋譜過來,倘若陸嚴能先于他解出,他便給陸嚴一個至好的喜訊。
這陸嚴便是郗道嚴所扮了。郗道嚴不卑不亢地感激了他一番,隨后與他告別。待陸觀走后,馮般若從屋檐之上飛了進來,她不免打了個哈欠:“怎么這么久?”
郗道嚴為她傾茶:“品茶對弈,原是風雅事。倘若風風火火地辦,還有什么風雅可言呢?”
馮般若問:“那你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郗道嚴解釋:“東西雖還沒有,但我已取得了陸觀的信任。他邀約我四日后再見,到那時,我必會得到那樣東西,讓您盡可以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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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世界上沒有百分百跟你合拍的人,如果有,他一定是騙子[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第59章 古寺佛光 大師兄要沐浴了,你去幫他燒……
月明星稀, 馮般若孤身伏于空相寺外的古松之上。
先前郗道嚴假扮過路旅人,想要在空相寺借宿, 卻被人給拒絕了??撮T的大和尚說最近有大法會,恕不能接待外客。如此,也只得靠馮般若偷闖。
馮般若本想直接破門而入,向靖王亮明身份,逼迫他派人賑災??邵绹绤s不肯。
“此刻我們在暗,靖王在明?!彼溃疤热糍Q然露了蹤跡,恐怕會引得靖王戒備。不如暫緩兩日,等我們將靖王的把柄抓在手中,使他不得不就?!?
馮般若問:“既如此, 我先去探空相寺還有什么意義嗎?”
“您也知道靖王并非真心向佛之人, 如此他這些日子客居在空相寺, 必然另有所圖。”郗道嚴向她解釋, “趁著我們還有兩日時間,不如將他的圖謀探查清楚。”
馮般若不解其意, 卻忽然在看到郗道嚴雙眸的那一刻福至心靈。
“靖王絕不會同意賑災的。”
“他縱是不想謀反,今時今日他也非謀反不可了。”
郗道嚴向她頷首, 笑而不語。
隨后馮般若道:“我省得了,等我拿下靖王之后, 便由你來主持相州賑災一事?!?
郗道嚴卻反對:“我一個小小邊陲郡王, 如何能主理此事?最好的人選, 不就在我的面前嗎?”
等到夜色最濃之際,馮般若翩然而至。她一進空相寺,就將身上的衣服在大樹底下換成了女尼的裝束,隨后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在空相寺中亂走。一路上不乏有人看見她的身影, 甚至有個人朝著她的背影喊:“慧能!”
馮般若得了名字,立刻應了一聲:“是?!?
那人并沒有疑心,只是道:“大師兄要沐浴了,你去幫他燒點水?!?
“是?!?
鬼知道那勞什子“大師兄”是誰,又在哪里。她立刻把這項任務拋諸腦后,繼續在寺廟里亂轉。不一會兒她摸清了整個空相寺的格局,看見靖王所居的禪房之外圍滿了年輕的軍士。就連屋檐上也有巡邏,如此她不免有些泄氣。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在她身后重重地拍了她的肩膀。
馮般若教他嚇了一大跳,差點從地上彈起來。她轉身看去,是個慈眉善目的大和尚。那大和尚呵斥了她一句:“你是哪個院的,在這里探頭探腦做什么?”
馮般若靈機一動:“我是慧能?!?
她又道:“大師兄要沐浴,吩咐我來拾柴燒水??墒乾F在太晚了,我有點看不清,找不到柴禾,見到這里亮堂堂的,不由就往這里來了?!?
“原來是你?!蹦谴蠛蜕械?,“罷了,既然到了這兒,也是你輕易走得了的嗎?正好,隨我去見大施主?!?
真是瞌睡遇到了有人送枕頭。馮般若高高興興地應了,隨后鬼祟地跟在他身后。如今一看,靖王并非潛心向佛,或是真的皈依了。倘若他真的皈依,該有自己的法名,而非是叫他什么“大施主”。
這大和尚一路帶她行至偏殿,一推開門,殿內檀香冉冉,金光璀璨,令人無法逼視。馮般若抬起眼偷看,只見面前赫然是一張巨大的《地獄變相圖》。她暗自吃了一驚,隨后收斂眉目,眼觀鼻,鼻觀心。
里頭人影憧憧,她一時也分不清哪個是靖王本尊。大和尚向他行禮,口中高呼“靖王大施主”,她便也跟著喊。過了一會兒,屏風后面傳來一個教她覺得很相熟的聲音。
“渡明法師,不必多禮。”
“今日,某跟幾位先生暢談佛法,頗有收獲。只有一時不明,還請法師賜教?!?
渡明道:“大施主不必多禮,渡明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