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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營帳再度被人掀開時,嵇英姝被刺目的光照得瞇了瞇眼。當她看清來人時,她很明顯地愣在原地,從前能夠來看她的除了行刑的單步云,就沒見過其他人,因此當這個叫他感到陌生的人出現時,她下意識地就問,“你是何人?”
“在下姓燕,單名一個回。”
聞言,嵇英姝明顯一愣,“燕回?”
這樣的姓氏,又偏偏是這樣的名字。
或許無人知曉大昭皇帝的真名,但曾舊久居深宮的嵇英姝卻略有耳聞。
今上姓顏,名回雪。
據說是先太子在世時賜名,取自‘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似雪一般潔凈的人,初聽時,她就覺得與對方十分相稱。
只是這般巧合的姓名卻還是叫她分心去想了片刻,而后她便試著從這張半遮的面具上看出所謂的破綻來。然而她眼前血色一片,對這人也只能依稀看出個輪廓,實在不能對上某個她或許認識的人。
“我不認識你。”嵇英姝又問:“你是中原人?”
“是。”
聽到答復,嵇英姝便不再開口。
一個背棄國家轉身投入敵軍陣營的人,并不值得她多費口舌。
“你若是想從我這探聽什么,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只一句話,便是她拒絕交流的最明顯表現。
宴平秋看著眼前這個血肉模糊,實在與記憶里大相徑庭的女子,竟不由地生出幾分敬佩。
從前在宮里,他一貫不將這個女子看在眼里,甚至在皇帝跟前常有出言譏諷的時候,哪怕后來尚且能夠和平相處,兩人也不過就說了那么兩句話罷了。
在這一刻,他似乎又能領悟皇帝為何對她重用,又為何再三不愿舍棄,仍執著救她。無論是曾經互為同盟,還是到如今殺敵陣前,此女所為早已遠超世間大多男子。若鎮國侯當日所生皆是男兒,那么活下來的嵇英姝或許也會成為皇帝登基路上的一大絆腳石。
不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也不知該慶幸她是女子,還是贊她生女當如此。
“我來是想跟將軍說幾兩句話。”宴平秋再度開口,“外面的圍欄太高,想從外面殺,一時是殺不進來的,不如從里面,逐一擊破,或許勝算更大。”
話音剛落,宴平秋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獨留下嵇英姝面上一片驚詫。
……
“陛下,此計當真萬無一失嗎?”
鄭伯淵顯然不放心,哪怕宴平秋早已身處敵營。
但如今嵇英姝尚未救出,明面上我軍又一直在吃敗仗,士氣低迷,這也叫他不得不為之擔憂。
畢竟那樣大的事兒,若是只靠這一人就能解決,又是否太過簡單了些。
比起他的急躁,皇帝本人要顯得平靜許多,“也并非全無打算,若他失策,便按早先所想的那般強攻上去。雖是有些吃力,但若是困守半月,我軍耗得起,他們卻未必。”
如今軍中糧食緊缺,卻并非當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只待新一批糧草被運送過來,便可強攻上去。至于北宮銜玉那,所存糧草只怕不多,只需耗上些時日,遲早會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可是陛下,若是強攻,應將軍同燕公子豈不就徹底落到他們手中……”
他話雖未說完,顏回雪卻立刻領悟他話中的意思。
棄子。若是當真到了那一刻,這兩人不會成為威脅他的把柄,而是實實在在的棄子。兩個隨時可以為了家國大義而拋棄掉的無名小卒。
聞言,顏回雪卻不曾沉默,而是看著眼前的人,開口道:“鄭卿,家國面前,兒女私情更該拋諸腦后。”
這話也不知是對鄭伯淵說的,還是對他自己。
鄭伯淵也不知該如何答復,他沉默許久,目光與皇帝身邊的吳蹊對上,最終只是悶聲答復道:“是。”
待鄭伯淵離開后,吳蹊這才看向皇帝,問:“陛下何不告訴鄭將軍,燕公子一直與我們有所聯絡。”
畢竟光是這樣看著,就知道皇帝對鄭伯淵是十分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