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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平秋得了半碗,也不謝恩,接過去便仰頭喝盡,動作可謂相當迅速。
顏回雪瞧著這一幕,似有些被取悅的,干脆沖著身側伺候的小李子道:“你也下去吧,不用留人伺候?!?
“是!”
到底年紀小,有些情緒還是掩藏不住,得到這聲命令時,他竟有些喜極而泣之感。
他雖然跟著宴平秋做事兒,卻也到底怕他敬他。
方才那侍奉陛下用膳的半柱香的時辰里,可謂是小李子此生最最煎熬的時刻,只恨不能原地消失才好。
將人目送著離開,顏回雪這才藏不住笑地,樂了幾聲,對面前剩下的這個人道:“你啊,何必要如此嚇他?到底是你看著長大的,竟也忍心,把人嚇成這樣?”
見他有心調侃自己,方才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也顯得鮮活幾分,宴平秋不由松了口氣。
倒是習慣了皇帝在自己面前如此流露自己的情緒,他也毫不在意地駁回道:“尋常人盼都盼不來近身伺候的機會,他倒好,一碗粥陛下喝半勺,他灑半勺。若是一直由他伺候著,陛下怕是不過一日便要瘦上二兩?!?
聽他如此夸張的比喻,顏回雪又忍不住去想小李子方才的臉色。明明平日里也是個沉穩熟練的,在宴平秋的注視下,竟也嚇得鵪鶉似的,實在好笑得很。
聽著皇帝溢出地笑聲,宴平秋自個干脆也樂了,繼續道:“奴才不過是太過緊張,生怕伺候得有疏漏,妨礙陛下傷勢痊愈。經白虎一事,已足夠叫奴才牢記教訓,便是半點錯漏都不敢有?!?
顏回雪見他雖笑著,眼神卻尤其認真。
顯然此事在他的心里留下陰影極大,以至于哪怕由太醫精心照料,他也不能完全放心,非要時刻緊盯著。
想到這,顏回雪便也笑不出來了,他低著頭瞧著自己藏在錦被里重傷的腿,一時不知情緒為何。
宴平秋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卻絲毫沒有收起笑臉的意思,自顧自地用那只使過的碗盛了半碗粥。還不等他哄著對方喝下,對面便率先開了口。
“只是傷了一條腿罷了,換作旁人,哪能這般好的運氣,沒有葬身虎腹,便已是幸運?!?
顏回雪語氣平平,似在討論家常便飯一般,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宴平秋在聽到他這話時,卻依舊仔細地發現對方那頻頻看向腿的眼神。說是不在意,實際上因為太過了解,他才會率先說出那些話。
這人骨子里便是個不肯低頭的,又如何能接受一條無法站立的腿。
好在并非無法痊愈,局面并不算太糟糕。
宴平秋看穿他的心思,卻只當做不知道,端著新盛好的粥,又取了新的湯匙來。自顧自地走到床前,舀了一勺粥遞到他跟前哄道:“陛下再進些吧,若是真瘦了,奴才可要心疼了?!?
換作往常,皇帝早該為他這沒完沒了的調情生出怒氣來??裳巯骂伝匮﹨s像是看透著輕浮話語下的關心,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都太過了解彼此,喜怒哀樂全給了對方,哪還隱藏得住半分。
顏回雪沒有拒絕,低頭靜靜地又喝了半碗粥,在看見去而復返的小李子手里端著的藥時,也沒有絲毫遲疑,將藥一飲而盡。
換藥的事兒早在用膳前就有太醫進來做了,待這一切事畢,皇帝便要安寢。
進進出出的奴才收拾好一切后,又再度退了出去,只留了守夜的。
宴平秋則依舊在他身側坐著,如同變戲法一般,不知從何掏出一把粽松子糖來,遞到皇帝面前含糊道:“張嘴。”
聞言,顏回雪側頭看他,卻發現他嘴里鼓鼓囊囊地,似含著些什么。低頭去瞧,卻發現對方手里遞來一塊松子糖,材質粗糙,實在與皇帝尋常精美的吃食有些不符。
見人一動不動,宴平秋這才開口道:“方才一碗藥下肚,奴才嘴里實在苦得厲害,這不正巧偷藏了些松子糖,特意拿來與陛下分享。”
兩人的藥是一同送來的,顏回雪喝完自己的,倒是沒注意對方的情況。
見人眼下還有心與他分享松子糖,顏回雪那顆死寂是心竟也跟著松動幾分,低頭張嘴含住。
舌尖不由地觸碰到對方的手,只在那人僵住的的瞬間,將松子糖卷入口中。
膩人的甜味在口中蔓延開來,雖不是什么稀罕的味道,卻因驅散了方才藥汁留下的口味,令他感到幾分滿足,面上的情緒也舒展許多。他整個人懶倚在床頭,像只番國進攻的貓兒,整個人舒展開來。
不成想此舉博了對方歡心,宴平秋驚喜之余,也放心了許多。
他也不過是察覺到對方情緒不好,這才想到這孩童才用的哄人招數,卻不想意外見效。
“王太醫寫的方子也不知是添了些什么,這熬出的藥總是比尋常大夫的藥苦上三分,每每喝下,便叫人苦不堪言,便是美食珍饈也食之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