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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多日是偽裝一朝露出破綻,宴平秋如今哪還有半點恭敬從容,看似面上帶笑,但眼底卻不知何時布滿了殺伐。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茬,雖是宦官,卻位高權重,手握東廠,風頭一度蓋過朝中官員。
要解決一個小女子,于他而言不算難事。
顏回雪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里,卻只是冷聲道:“公公有天子暖床,還貪圖什么皇后之位。”
“奴才自是瞧不上一個小小的皇后之位,不過是想提醒陛下,當初是陛下自薦枕席,求著要奴才動手,可不能一朝得勢,便要踹了奴才這根登云梯才是。奴才有心做陛下手里鋒利的寶刀,但陛下也該明白刀劍無眼的道理。”
宴平秋這言語間的威脅,與平日里床上的溫言軟語可謂判若兩人。
都道閹人最是無情,恩義道德于他們而言不過一句空頭白話,譬如眼前的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冷臉聽著宴平秋的威脅不作答,而后又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人變臉似的捧著他冷得有些發白的手,揉搓道:“風大,陛下的手都吹涼了,讓奴才給您暖暖。”
看他變戲法似的更換臉色,顏回雪竟不覺意外。
他早就猜到這人會是何種反應,于是在見他表露退讓的時刻,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立她為后是為上計,卻也不是半點回旋余地也無。只是他在一日,于朕而言都是隱患,隱患不除,朕心難安,所以朕要你去替朕辦一件事兒。”
宴平秋靜靜看向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他也不再迂回,直言道:“朕要鎮國侯手里大昭國一半的兵權。”
或許皇帝所提出的上計,不過是一個幌子,他的真正目的不過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地從宴平秋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手握重兵又戰功赫赫的將軍,于帝王而言,確實是個隱患。
也是在這一刻,宴平秋才徹底反應過了自己中了對方的圈套。
不過他并未因此惱怒,只是繼續揉搓著這雙略顯冰冷的手,臉上露出如常的笑容,“兵權罷了,主子爺既然要,奴才自然不會拒絕。”
見人輕松應下,顏回雪也懶得再多做周旋。
風頭大了吹得人頭疼,見人還不愿意放手,他干脆發力自己抽出來,轉過身去便要離開,走前只留了一句:“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見他要走,宴平秋也不阻攔,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人離開的身影。
在無盡的秋風中,青年身形挺拔,卻又不約而同地與多年前的少年重合。
皇帝方才一番威脅的話到底是寒了他的心,若非早就看透這利益交加的關系,他大抵也不會表現得太過平靜。
恩愛幾場,竟都只是逢場作戲。
……
五日后,顏回雪果然在自己的桌案上看見了撮合太孫與鎮國侯之女的折子。
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而后便不管不顧地摔在了地上,怒道:“好個天作之合,朕竟不知手底下都養了這怎樣一群酒囊飯袋,民生艱苦不提半句,倒是十分關心哪家的女兒與兒子很是相配?!”
端著人參湯的小李子剛進門就撞見了皇帝發怒的一幕。他低頭走上去,看著怒氣不減的皇帝,忙遞上手里的人參湯道:“陛下消消氣,這是大人今早走的時候特意叮囑了要備下的人參湯,燉足了火候,交代了奴才要伺候陛下喝下”。
宴平秋記掛皇帝,那是人盡皆知,便是不在跟前當差的時候,也不忘囑咐身邊人伺候好皇帝起居。
顏回雪也習慣了他的事無巨細,依言喝了兩口后,才再度開口問:“宴平秋什么時候回宮?”
“回陛下,大人走的時候交代了,此去怕是要忙上好些時候,叫奴才等先伺候陛下歇下。”
這意思便是今夜不會再回來。
“嗯。”
顏回雪也不在意他早歸晚歸,將人參湯喝盡后,便投身到一堆政務當中。
要想拿回兵權,自然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決的。宴平秋既然答應了,那自然是要忙上好些時候,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歇不下來,他也有的是耐心等待對方的成果。
這折子一看便是一個時辰,直到黃昏將近,顏回雪才想起自己提過要見太孫,于是便歇下,叫人把太孫帶來太極殿,同他共進晚膳。
自登基以后,顏回雪就不曾主動召見過這個侄兒。
也許是太子妃有意為之,在他登基以后便帶著小兒子躲在東宮里閉門不見。任由朝堂風波詭譎,為她母子去留吵得不可開交,她二人也不曾露面一次。
可就算如此,顏回雪也不會認為這對母子就當真無意于皇位。
賜婚一事,跟太子妃必然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