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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以瀾道:“但凡人做出一些不得已的決定,總有這般那般苦衷,誰也活得不易。趙老板,您也別賣慘了,論慘,我也不怕比不過你。您瞧瞧我,在這世上沒爹沒娘,先前還差點餓死,慘不慘?你再瞧瞧我家素衣,也是孤苦無依,再看我家阿遲,連手都斷了……您看看,我們慘不慘?”
趙福呆呆地看著趙以瀾,他還真沒見過有人跟他比慘的……
趙以瀾又道:“好在我后來運道不錯,手頭有了些銀子,又多了他們二人相伴,這才覺著日子好過一些。聽說您也遭了難,打算賣書肆,我便想著買個鋪子當正經營生,今后也好穩妥些。咱們都是可憐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趙老板,您還欠人多少銀子?”
趙福被趙以瀾這一通搶白,頗有些回不過神來,半晌才道:“三百三十兩。”
趙以瀾想了想溫聲說:“趙老板,我也不懷疑您說的是真是假,便當這是真的。您欠了人三百三十兩,這書肆肯定至少得賣這個數才能還清銀子。我猜,如今肯拿三百兩買這兒的人都沒有吧?”她總要明明白白告訴人家,她什么都清楚。
趙福面色有些灰敗,點點頭。他也不怕露了底牌,再不把鋪子賣出去,他真要家破人亡了!
趙以瀾道:“我這人呢,沒什么別的長處,就是心善。您看,我給您多加個七十兩,您四百兩把這書肆賣于我,可好?”
趙福原本還以為面前這精明的小姑娘會趁機壓價,他已打定主意,若她出到三百三十兩以下,他是寧愿不賣的,大不了把書肆抵給賭坊!可若她正正好出三百三十兩……他只怕是會答應下來的。然而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還多加了七十兩!
趙福怔怔看著趙以瀾,又像是怕她會反悔,連忙問道:“趙小姐說的可是真的?您真愿以四百兩買下這間書肆?”
趙以瀾點頭:“對,我打算買了,您若答應,咱們簽了契約我便給您現銀。”
趙福猶如身在夢境,幾日來的焦躁恐懼都煙消云散,連連點頭:“我賣,我賣!咱們這便準備簽契!”他頓了頓,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補充道,“趙小姐請放心,您先給了我銀子還債,我也不會立刻當這甩手掌柜,書肆的來往賬目總會清楚說給趙小姐聽的。”
趙以瀾微微一笑,她給趙福賣個好,也正是這個目的,書肆要好好經營下去,供貨商那邊得穩定,若趙福賣得心不甘情不愿,誰知會不會走前搗個亂或者故意隱瞞什么?如今她大大方方,讓他心存感激,自愿交代資源,今后書肆也能順利經營下去。
素衣和奚遲基本沒出聲,眼看著趙以瀾數個回合便將此事定下,頗有些嘆為觀止。即便二人早知不能以常理來看待這位年幼的主子,然而她的表現總能帶給他們更多的驚喜,也不知她這樣的人,是如何養成的?這書肆說起來也不值那么多銀子,特別是老板急于脫手時,買主總要壓壓價的,可趙以瀾不是,正如她自己所說,她清楚其中門道,明知有一條更好的路,卻偏偏選擇了另一條,總歸是太心善。
素衣和奚遲各有各的想法,二人都受了趙以瀾的恩惠,她的心善,令人敬佩感動。
素衣和奚遲如何想趙以瀾,趙以瀾本人是不太清楚的,她為何能如此大方?因為不差錢,因為銀子來得太輕松……
在趙福準備簽訂契約的時間里,趙以瀾也沒干坐著,帶著素衣和奚遲去另一家胭脂鋪和糕點鋪子轉悠了一圈。胭脂鋪的情形跟書肆有些類似,不過老板并不急于脫手,因此趙以瀾只跟對方稍作商談,表明了自己的誠意,之后也沒再多說,只說若老板考慮過后打算詳談了,可到十里街趙氏書肆尋人。糕點鋪子情形不同,里頭的糕點都是老板和老板娘二人做的,他們一走,這糕點鋪子自然也開不下去了,只是賣個商鋪而已。趙以瀾見他們賣得還算便宜,就買了下來,準備當個包租婆收租了。十里街很熱鬧,相信鋪子很快便能租出去。
隨后,在官府契稅專人的見證之下,趙以瀾和趙福的交易正式成立。契約可分為紅契和白契之分,紅契便是官府見證留底過的,今后若有糾紛,可由官府作證,類似公證處做了公證,法律效力較強,白契則是私下里的契約,若沒有糾紛還好,若有糾紛,就麻煩多了。當然,官府紅契不是白開的,得交契稅,比如這一單,趙以瀾就交了二十兩契稅,好在她財大氣粗,也不覺得肉疼。
趙福拿了趙以瀾給的銀子,趕緊去把賭債給還了。等他回到書肆將賬目都大致交代清楚,還有個好消息在等著他。
如今的新老板,趙以瀾問他:“趙老板,不知您今后打算做什么營生?若不嫌棄,當我這書肆的掌柜,您看如何?”
趙福經過這一場大難,早看清了自己那些所謂朋友的真面目,心灰意懶,意興闌珊,本打算帶著妻子和七十兩銀子回鄉去了。雖不知自己該做些什么營生,但七十兩還能撐上好幾年,他總能找到個飯碗的。
可到底前途渺茫,當慣了老板的趙福忍不住對未來心生憂懼,因此當趙以瀾提出這樣一個提議時,他幾乎要老淚縱橫。
“姑娘心善,趙福能遇到姑娘,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趙福的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姑娘,若姑娘不嫌棄,趙福愿替姑娘繼續打理這書肆。”
趙以瀾笑道:“趙掌柜經營了此處十幾年,讓趙掌柜打理,我自然是放心的。”
該說她早就打這個注意了,她不太懂怎么管理一間書肆,她家阿遲和素衣也都不懂,自然要找個懂的來管,趙福便是最好的人選。當然,這還只是暫時的試用期,若她發現他將來再去賭博,那就只好讓他走人了。
最終書肆只是換了個老板,其余一切未變。趙以瀾完成了件事,心里放松不少,便打算去做真正要緊的事。
當日晚上,趙以瀾跟奚遲和素衣說了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的事,將書肆以及胭脂鋪和糕點鋪子的事都交給二人處理。因她先前提及過,奚遲也不意外,詢問過趙以瀾不用人幫忙后便也不再多問,而素衣早已習慣了趙以瀾的行事作風,只是柔聲叮囑她要小心,又替她準備些東西。
第二日午后,趙以瀾好好地吃過午飯才跟二人道別,徒步向天香閣走去。
許都城南有一座千金湖,湖邊秦樓楚館扎堆,一到華燈初上便是夜夜笙歌,令人心神往之。
趙以瀾一路走一路查看,最后叩開了天香閣的門。
天香閣臨水而建,三層高的建筑,占地不小,周圍掛滿了紅燈籠,只是尚未開業的白日里看起來總歸有些蕭瑟的意味。
這個時間點,天香閣里大多數人還在休息,給趙以瀾開門的是個小廝,揉了揉眼睛打著呵欠問趙以瀾有何貴干。
趙以瀾說:“煩請找一下媽媽。”
小廝斜著眼睛打量趙以瀾,看著看著直起身子,眼神略略有些變化。眼前這小姑娘歲數還小,卻長得明眸善睞,頗有靈氣,今后必定傾國傾城,若能進了他們天香閣,只怕頭牌就是她了……
“小丫頭,怎么,想找媽媽賣身哪?”小廝不正經地調笑道。
趙以瀾甜甜一笑:“是呀,還不快去找媽媽出來?”
小廝一愣,沒想到她還真承認了,還承認得那么大方。以往閣里不是沒有人來賣女兒,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家,他還是頭一次見有小姑娘自己來把自己賣了,這倒也罷了,說不定人是賣身給家里人治病呢?總歸是個孝女,然而離奇的是,這小丫頭還不是悲悲慘慘的,竟仿佛還興致勃勃的模樣!
這小丫頭該不是……腦子壞了吧?
第26章 毒娘子
趙以瀾腦子壞沒壞, 別人是看不出來的,小廝也不管,腦子壞了不打緊,長得好看就成, 他怕人改注意跑了, 先將人請進來,讓她在門房處坐了,這才飛奔去找媽媽。
徐媽媽如今三十八歲,半老徐娘的年歲,模樣底子是不差,可架不住天天熬夜, 若不上妝,面容便如同五十歲老嫗一般。因處理了一個不聽話的小丫頭, 她才剛睡下沒多久, 剛進入夢鄉便有人催命似的拍門, 她猛地翻身坐起,恨恨罵道:“哪個催命的死鬼擾人清夢?吵什么吵,天要塌了不成?”
“徐媽媽, 有個漂亮小丫頭說要來賣身!”小廝嚇得縮了縮脖子, 連忙高聲道。
“漂亮小丫頭?”徐媽媽心中一動, 職業素養讓她精神一振,忙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去開了門,對那小廝怒目而視, “那些窮鬼家的小丫頭片子能有多漂亮?咱們天香閣又不是乞丐窩,什么牛鬼蛇神都要!”
小廝硬生生受了一記徐媽媽敲在他腦袋上的栗子,笑嘻嘻地說:“徐媽媽,我真不騙你,那小丫頭是真漂亮,說不定將來比漪漪姑娘還好看呢!”
“比漪漪還好看?”徐媽媽狐疑道。
小廝連連點頭:“真不騙您!我也不敢騙您啊!”
徐媽媽帶著半信半疑的心情來到門房,見到趙以瀾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亮。雖說歲數小還未長開,可確實看得出來,將來定是個一等一的美人啊!
她的眼中似乎已看到真金白銀堆成一座小山紛紛向自己飛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