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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在意對話的主動權(quán)。仿佛一條自己給自己戴上項圈的狗,且輕而易舉地將項圈雙手奉上。
這反倒讓阿二不爽,宛若被上位者輕飄飄地縱容了一般。
受現(xiàn)實世界的圣人兄弟姐妹的影響,阿二和好人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哪怕在幼馴染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那,再有恃無恐也不會說重話。
可對待和自己同類的瘋子,他就沒這個耐心了。
“黑澤士郎——你說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還說能死在兒子手下是他的夙愿。但恐怕你早就盼著他死了吧。畢竟如你所說,他是最開始陪你創(chuàng)建組織的人。他知曉你的真面目,也知道你虛弱的時刻,長此以往恐怕對你有威脅。”
其實阿二能聽出他說的那句最好的朋友是真心實意的,但他就是故意這樣說,想刺激烏丸蓮耶,好把對方踩在腳底下。
交談時,最先沉不住氣的就會處于劣勢的一方。
可烏丸蓮耶只是平靜地,宛若活著的尸體一般。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哦,即使是現(xiàn)在也一樣。我們在一個海島上相遇,一起捕獵,一起長大。他的名字還是我取的呢,他天生就有著異于常人的白(shiro)色頭發(fā),所以我叫他士郎(shirou)。”
“得知他死去的那一天,我很羨慕啊,很嫉妒,又高興得淚流滿面。我的朋友啊,你終于,終于能解脫了。卻留我一個人在這個悲慘的世界!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情。”
他的語氣那么絕望,悲傷,痛苦。捂著臉,宛若悲慟到了極點。可當他放下手,重新抬起頭時,臉上一片干涸,一滴淚水都沒有。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份展現(xiàn)出來的死寂使阿二靈魂都在震顫,對烏丸蓮耶的敵意也消失了大半。
他意識到烏丸蓮耶邀請他過來真的只是想和他說說話,就和孤獨的老人邀請舊友閑聊一樣。
“您相信命運嗎?”
“我不知道。”阿二實話實說。
他是個太過空洞,沒有內(nèi)涵的人。對大部分事情都抱著無所謂,那又怎么了的態(tài)度,沒有堅定的,絕不動搖的意志。
他也將此如實告訴了烏丸蓮耶。
烏丸蓮耶笑了,那笑像是老人善意地笑幼稚天真的孩童——他有種年輕與年邁拉扯的復雜,阿二有時分不清與自己談話的究竟是位生殺予奪的青年人,還是一位即將躺進棺材里,白發(fā)蒼蒼的老人。
“不,您只是太過于執(zhí)著自己所認定的那件事,哪怕為它頭破血流,粉身碎骨,天誅地滅,因它而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渾然不在意。這份執(zhí)著燃燒了您,讓您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對您來說,別的事物不過是您龐大意志下無關(guān)緊要的碎石塵埃,您根本不在乎。”
他這話就像他非常了解阿二,甚至比阿二自身還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自己。
“但我相信命運,”烏丸蓮耶繼續(xù)說,“如同弒父娶母的俄狄浦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您,從此我整個人生都往既定的命運飛馳而去。”
“聽起來不算什么好事。”在這方面,阿二很有自知之明,他扭曲的性格時常能把人逼瘋。即使是松田陣平那樣的人都有點恨他。
“我和士郎一樣,出生后不久就被拐賣到一個很小的偏僻海島上,和村子里的人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如果沒有遇見您,我和士郎大概永遠不會知曉真相,會像村子里的任何人一樣,成長,勞作,娶妻生子并老去,無知愚昧卻又幸福地度過一輩子。可您出現(xiàn)了,而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
“你報復了回去。”阿二聽出他話語中隱藏的黑暗,他很熟悉這種感覺。因為前世的他也在實驗室中能力暴走時,讓所有人都體會了他的痛苦。直至被“主角”制裁。
烏丸蓮耶笑了,“是的,我和士郎一把火燒了那里——那個時候您早已離開。或許選擇這種方式也是在期望您能回來吧。畢竟您很喜歡火焰。可惜命運的齒輪早已轉(zhuǎn)動,您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