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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出來心里那點擰巴就散開了,她揉了揉笑疼的臉頰,小聲吐槽:“天根本不冷好嗎,傅大作家你現在很幽默啊。”
“是啊?!备低硭菊f。
“……怎么辦啊哥,”傅婉初臉上浮現出一抹費解,過半天才接著說:“你今天說的我聽懂了,但我還是沒法搬過來用,我只要想起老媽我就很生氣,也很……難受?!?
怕傅晚司說她,她飛快地自己把自己說了一頓:“多沒出息啊,老媽根本不把我當個人,從小到大都是……”
“你現在不難受了么?你是怎么不難受的?”她低頭看著鞋尖,撇了撇嘴。
“我這輩子都沒虧欠過她,我沒讓她為我費過心,這些年我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能陪我過個年,為什么她就是不答應我呢?我們是親生母女吧?她是不是出幻覺了,把我當成她仇人了?”
“對仇人她沒那么多花樣?!备低硭菊f。
傅婉初認命地擺手:“行吧,我比仇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點兒,謝謝,我心里并沒有好受。”
傅晚司揉了揉她的頭頂,這個動作從她長大后他就很少做了,現在他們一站一坐,像回到了從前。
“你覺得她會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好好愛你嗎?”他問。
傅婉初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她說:“不會,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是,”傅晚司輕聲說,“我們一直在向她求一個她永遠都給不了我們的東西?!?
“你知道,我也知道,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們不想承認這件事在這輩子都不能改變,不想承認自己的三十幾年活得真的很可憐,不想承認我們一直像個孩子似的很傷心很委屈,這讓我們覺得太丟人了。”
“所以我們一直在生氣?!?
傅婉初眼神和嘴唇一起顫了顫。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憤怒比傷心更容易忍受?!备低硭景炎约阂菜懔诉M去,而不是單說傅婉初。
“我生氣的時候心底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痛快,好像我只要生氣了,我就控制住了局面,就有比別人更高的道德優越感——”
“畢竟,我都生氣了,說明‘我是對的,她是錯的’?!?
傅婉初能明白他在說什么,可還是跨不過最后的那個坎兒,她說:“我不能生氣么?她對我做了那么多……我說都說不完的爛事兒,我不能生氣嗎?!”
“可是你最初只是不想讓自己那么傷心?!备低硭镜皖^看著她。
“我們不是為了她的愛才活著,我們只是想好好活著,這個選項里明明可以沒有母愛,可一直憤怒和不甘心反而讓我們都忘了初衷?!?
“可以生氣,也可以難過,但是不要忘了照顧好自己?!?
“好好活著這個目標不用太宏大,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讓身體舒服,相信我們是真的長大了,真的不是那個因為沒有媽媽愛自己就哭得很難過的孩子了?!?
“慢慢就放下了?!?
傅婉初把臉埋進臂彎,過了一會兒,傅晚司聽見了她壓抑的哭聲。
一開始只是肩膀顫動,壓抑地哭著,最后變成了緊緊抓著衣服放聲大哭。
此時此刻哭著的不只是三十五歲的傅婉初,還有那個從小到大一直磕磕絆絆地跑著,遍體鱗傷還一遍遍試圖抓住宋炆衣擺的小孩兒。
她要放下的不止是“媽媽從來都沒愛過她,以后也不會”,更殘忍的是,她得接受她這些年的努力都沒有用,都白費了,她在追一個不存在的太陽。
傷心為什么會這么讓人難以忍受,因為這意味著你身為一個世俗眼里必須堅強成熟的成年人,必須要撕扯開所有驕傲和自尊,坦誠地承認自己在某個地方一直都很脆弱,一直都無能為力。
傅婉初哭得累了,回到屋里,靠墻蜷縮著,和傅晚司說她想吃零食了。
傅晚司問她想吃什么,他開車去買。
“不用開車,”傅婉初眨了眨眼睛,抓住他胳膊說:“哥,買小時候吃的,多買點兒?!?
“嗯,”傅晚司掌心按了按她的發頂,“我現在就去。”
傅婉初露出了一個很開心的笑,看著傅晚司的背影,她吸著鼻子又有些想哭。
“哥。”她喊。
傅晚司回頭看她。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备低癯鯇λ攘藘蓚€大拇指。
“是,以后見人就這么說,”傅晚司哄她,“誰說不是我給他拉出去斃了。”
傅婉初笑得更大聲了。
傅晚司出門后又回頭看了眼屋里,傅婉初趴在玻璃上沖他擺手——像小時候,他們倆喜歡隔著玻璃用口型說話,然后唬對方耳朵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