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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初中第一次來月經就疼暈在操場上,當時沒覺得要暈,睜眼睛的時候已經躺病床上了。
同桌一臉花癡地跟她說你哥像個戰神,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抱著你一路飛奔,直接沖出學校打車來了醫院。
說這話的時候傅晚司剛走到病房門口,還特意等人夸完才進來,傲嬌的很。
疼了一天,第二天傅婉初更蔫吧了,沒精打采地讓傅晚司背著她到客廳落地窗前邊坐著。說要看景兒,要畫畫。
看是看不出來,這位正經是個大火的漫畫家。十幾歲開始畫,畫到三十幾歲,筆就沒停過。
跟傅晚司七天憋出六個字兒的效率比起來,她仿佛沒有靈感枯竭的時候。
傅晚司也是她的粉絲,最喜歡的一部懸疑恐怖漫畫還特意買了兩套,一套收藏,一套時不時翻出來看看。
傅大畫家說要動筆,傅小作家就吭哧吭哧給懶人沙發搬了過去,又挪了張小桌子供皇帝陛下盡興,旁邊貢上紅糖水和暖寶寶,再盛一碗熱粥。
這套下來傅晚司自己都有點感動了,結果人家坐那兒大半天凈刷手機了,看小視頻看的邊疼邊樂,一白天傅晚司也沒見她動筆。
“得虧沒結婚。”傅晚司突然說。
“此話怎講?”傅婉初問。
“生個你這樣的玩意兒,”傅晚司吸了口氣,“高血壓要犯了。”
“生個屁了,咱倆這輩子就這樣了,”傅婉初反唇相譏,指指點點,“你看你,成天寫些情啊愛啊的東西,你自個兒一見鐘情過嗎,沒有吧?好可憐!”
傅晚司沒覺得自己可憐,只是聽見“一見鐘情”四個字的時候,腦海里出現了一張只有一面之緣的臉。
確實長得很好,很合他心。
但轉頭也就忘了,他自覺不是多長情的人。
“書里愛得一見鐘情、非他不可、掏心掏肺叫藝術,”傅晚司從煙盒里抽出根煙,傅婉初伸手找他要,他沒給,按著打火機說完下一句。
“現實里這么愛,叫傻逼。”
“……”
傅婉初覺得有道理,打開手機,一字不差地抄下來發了個朋友圈。
晚上背著傅婉初送她回次臥睡覺,她躺在床上,忽然說:“你有沒有感覺咱們的屋子……有點太空曠了?”
“空曠?”傅晚司沒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缺個伴兒啊,”傅婉初自己也覺得無語,“你說我們是不是到了想成家的年紀了?越沒什么越想要什么……我們不會是老了吧?三十四老嗎?人一老可就開始心軟念舊了,我們不會讓那些小帥哥給騙財騙色吧?”
“我不會,”傅晚司給她蓋上被子,“你以后出去小心點兒。”
“怎么講?”傅婉初長吁短嘆。
“離那些賣保健品的遠點兒,我看你是要老年癡呆了。”傅晚司“啪”地關上燈。
兩天的痛經期一過,傅婉初就又是個人樣了。
一大早起來拿放在她哥這兒的卷發棒燙了個大波浪,滿臉不單純地說等會她的小寶貝兒就來給她解悶了。
傅婉初隨了宋炆,從青春期一路長到大學,個子竄到了一米八二,只比傅晚司矮了區區三厘米。
她平時的形象跟傅晚司面前的模樣相差八百里,在那幫“小寶貝兒”眼里,這位是有錢又有顏,成熟又大方的御姐,一個眼神就讓他們腿軟。
傅晚司隨口問了句:“哪個小寶貝?”
傅婉初報了個本地大學的名字,說人家大三,今年才二十二,正是青春的年紀。
“我挑了二十二個最大的桃兒,在衣服上擦啊擦,可是轉頭想,我一個怎么吃得完呢……”
左池撐著下巴,低頭看著手里的書,嘴里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讀出聲。
書嶄新嶄新的,只有左池這段時間翻出來的小折痕。
剛拿回來的時候塑封都沒拆,封皮是暖洋洋的橘色,幾棵淺粉色的桃樹模糊糊地留下影子,在角落用柔軟的字體寫下了“山尖尖”三個字。
名字挺逗的,《山尖尖》。
左池從程泊辦公室的書架上第一眼就看見了這本書。
周圍的書都太深沉,一水的黑色白色,從遠處看像幾副寫得亂七八糟的挽聯。
《山尖尖》不是一本山村故事,它寫的是一出溫熱平淡,又難以釋懷的愛情悲劇。
最后所有的人都隨風逝去,那片山尖也早沒了桃樹,讀者像做了場悠遠茫然的夢,跟著一對娃娃長大,結婚,生子,故去。
一路活著,一路消失。
沒能留下任何東西——
除了山尖尖上,那顆被女人留下的桃核,慢慢長成了一株樹苗。
左池已經讀第二遍了,他覺得這株樹苗長不大,也覺得作者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