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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蹭著他的臉,留下黏黏糊糊的水痕。路沛推他,雙手徒勞抵著這個人的胸口,完全推不動。
“你臟死了!全是口水。”
“干凈。”原確說,“我只有你。”
他開口說話了,路沛終于得以掙脫,用袖口反復搓臉,沖他呲牙咧嘴,明明白白地用表情和動作表示嫌棄。
原確看著他把自己的臉揉來揉去,認真注視半晌,竟然笑了。
他從前的笑通常含有挑釁意味,此時一點也沒有,以生疏的方式舒展面龐,慢慢地笑起來,像冰層在加熱下融化成水,溫涼的淌下。
路沛意識到什么,他猛地抓住原確的手,硬邦邦道:“你不許走……我不允許。不可以這樣。”
原確勾著嘴,唇畔弧度非常淺。
他的皮膚裂開一點猩紅的紋路,一閃而過,無需多余的注解,路沛知道那是什么。他的下頜線瞬時繃緊了。
“你應該活著。”原確頓了頓。
貧瘠的概括能力,讓他以直白樸實的語言,簡述他對路沛未來的全部美好幻想。
“你要……住大房子。”
原確撫觸他漂亮的臉,路沛沖他吼“我不要!”,隨著這一聲,一滴眼淚掉在原確的虎口,這太燙了,而他必須無視掉它,繼續(xù)說下去。
“穿漂亮衣服,吃貴的食物。”
“一直變成老頭。”
第114章
路沛抹了下臉, 羽絨外套呲呲摩擦。
“我不需要。”他說,“你說的那些,對我沒有意義。”
“我想去城外, 我想當一名地質科考員,我想挖掘古文明的物質精神遺產(chǎn),我想要自由。”
“以后, 外面變得安全, 沒有污染。”
這是原確與路巡唯一的交換條件,他簡單地告訴路沛:“你可以去,路巡會同意。”
“你陪我。”路沛握緊他的胳膊, “我們就在城外滿世界閑逛吧,我還沒有見過極光, 也沒見過南半球的春天。我們距離聯(lián)盟很遠很遠,哪怕你身上發(fā)生一些失控的跡象, 也不會傷害到其他人。”
“那你呢?我不記得你,怎么辦?”
路沛:“你就可以吃掉我了,物理意義上的食用, 不好嗎?”
原確有些遲疑。
捕食, 融為一體, 不再分離。路沛的意識也許無法保留,但他的記憶將被全盤接收, 像光盤那樣反復讀取播放。對他來說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原確想象著那個畫面。
“我們走吧。”路沛說, “快走吧,就現(xiàn)在。”
路沛拽著他走出帳篷,周圍都是來去的電視臺人員,第一次南極錄制,眾人高度緊張, 沒能留意到兩人的離開。
身上的衣服太笨重,跑幾步便氣喘吁吁,原確任他牽著,一言不發(fā)。
也許跑出了一兩百米,身后工作人員提著喇叭大喊:“收工!”
這一聲喊仿佛敲鑼震鼓,原確停下了,路沛也不得不停步,轉頭看見他的眉眼沉寂,毛流結著細弱的冰花,漆黑的眼珠卻像流動的溫水。
“我該過去了。”原確說。
路沛:“不準去!”
原確又吻了他一下。
路沛用盡渾身力氣抓著他,用上了兩只手,可他的身軀融化成一灘焦油,觸肢戀戀不舍地勾了他的手指,粘連地一根根脫離。
然后,鉆進風雪里,在這片封凍的土地上一溜煙兒消失了。
“原確!”路沛喊道。
原確沒有回來。
路沛咬牙切齒,折返回工作篷,那邊有一個高個男人站在那,是那個長得像原確的年輕軍校生。方儲恭候許久的模樣,對著他鞠躬:“路議員。”
“……”路沛上下打量他,“路巡派你來盯著我。”
“我負責為您服務,并不限制您的行動。”對方說。
路沛:“給我弄臺車。”
方儲:“很抱歉,下午兩點半之前,此地沒有可用的車。”
既然做出這種計劃,是必然做好了措施。
路沛冷冷地盯著他,方儲目不斜視,神情堅毅,像一堵人形城墻,攔住他的去路。
雙方僵持幾分鐘。
路沛支使道:“我渴了,去給我弄點熱水。”
“是。”方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