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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誤會。”路沛一板一眼地承認道,“任腰以為我喜歡猛犸哥,要殺我,我順手偷了原確的刀,想著萬一能用來反殺他,但沒有用上。原確發現了,來找我要刀,結果被他們以為我們倆有一腿。”
他說的全是實話,客觀陳述,不帶情緒。
而地上人如果把他當成替死鬼,此時真正該做的事,應該是我見猶憐地哭著說自己的悲慘,給予曖昧暗示,博取憐惜。
原確臉上的陰霾散去幾分,困惑緩慢浮現。
……為什么,沒有這樣做?
“很清楚。”周祖點頭,“那你清楚,你這么做的下場嗎?”
路沛:“愿聞其詳。”
猛犸哥惡狠狠道:“你得罪了‘夜鷹’的人!而夜鷹會永遠追逐它的敵人,直到對方尸骨無存。”
“原確,殺了他。”周祖說。
原確提起那把匕首。
曾在記憶中看過的劇透畫面,在現實中1:1上演。
身形削薄卻有力的黑發少年,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對方走得很慢,趁勢在把玩手中的刀,路沛緊盯著他,他觀察得很仔細,又是正對著一覽無遺的角度,于是他發現,大約有兩次,翻轉刀刃時,原確在利用刀身的反光看后面的人——從那個角度,他在看的是猛犸哥。
對于周祖,原確有幾分敬重;但對猛犸哥,一點都沒有。
和他預計的差不多。
兩人之間只有七八步的距離,很快,原確站到他的面前。
高大身形投落的影子,籠罩了路沛的身體。
他還是沒有立刻動手,低垂雙眸,審視跪坐著的地上人。
今天的原確動手磨磨蹭蹭,完全沒一點利落的樣子,猛犸哥都想催他快點,但老大哥周祖沒發話,他自然不能說什么。
在他停滯擦刀的這幾秒鐘里,路沛將他的全部神色變化納入眼底。
不解,猶豫,還有……幾分純然的好奇。
原確:“有遺言嗎。”
猛犸哥更納悶了,平時他有這么多話?心里忍不住懷疑他倆真有一腿。
原確等待著,等地上人說完遺言,他就會動手。
刀刃在他手中,主宰生死的是他,任人宰割的是對方,毫無疑慮的支配關系。
然而,他卻看見地上人彎起眼睛笑了。
是一種勝券在握的、毫無懼意的笑容——仿佛他才是那個執掌一切的獵手,目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超出他的預期。
原確一怔,眼中的困惑越發濃郁,以至于連緊握著刀柄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松了松,大拇指摩挲著柄部的綁帶,仿佛原地踏步一般躊躇。
“有的。”路沛說,“但不是遺言。”
猛犸哥:“臨死了還在嘴硬。”
“異議!”路沛忽然拍出一枚金屬徽章,“先看看這個吧。”
鈦銀質地的金屬徽章,印著刀槍與麥穗,好似一塊流動的水銀,放在地板上也無損它的輝光。
原確沒見過這個東西,但另兩個人見過。
“軍徽章?”猛犸哥說,“銀色的……將官等級的軍徽章?你從哪弄來的?”
“從我的長官那里。”路沛說,“他今天剛被關進沉港監獄,也許你們知道他。”
原確將軍徽章交給周祖。
周祖把玩著徽章,吐出一個名字:“路巡。”
“是。”路沛面不改色地說,“我是他的通訊副官。”
——這枚軍徽章,來自路巡的通訊副官,多坂·弗朗西斯本人。他在傳達室特意討來的。
“很抱歉,我過激的反應傷害了任腰,這一切的起因都是誤會。我想,也許我們可以有一個了解彼此的機會。”
他說得點到即止,該有的意思都傳達到了。
路巡下獄,通訊副官借著勞改下放,顯然在地下區有一番謀篇布局。聯盟最年輕的將官,風光無限,威名無限,且年僅28歲,沒人敢說他一輩子會被摁死在沉港。
在這時,是殺死路巡的副官出氣,還是交換一個少將的人情?這么簡單的選擇題,誰都會做。
“一枚徽章可當不了證據。”猛犸哥瞇著眼,“誰知道你是從哪里偷來的東西?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你們會相信的。”路沛笑吟吟地問,“祖哥,我的頭發好看嗎?”
原確完全沒懂。
和頭發什么關系?
猛犸哥略一回憶,他知道有錢的地上人喜歡給小孩改基因,把他們的頭發和眼睛改成鮮艷的顏色,一輩子都這樣,緊接著,比較窮的地上人跟風把頭發染成各種顏色,形成風潮。如此一來,地上人的頭頂通常五顏六色,地下人基本都是純然的黑發或棕發。
“哦……”猛犸哥反應過來了,“你是天生的白頭發。那么,你確實是地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