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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一切都喪失了感知能力。
后來的事情,其實是林嶼洲告訴他的。人在遭受巨大打擊之后,會發生短暫的記憶空白,即便過了很多年,仍然無法恢復。
林嶼洲說那天晚上他把人帶回了家,一路上板著臉,魂不附體的。
林嶼洲以為是自己突然的出現惹得陸哲明不高興了,進門之后小心翼翼地道歉,可陸哲明卻反應很遲鈍,過了好半天才呆愣愣地問他:“你剛才說什么?”
這時候林嶼洲才意識到他不對勁。
林嶼洲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陸哲明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始終不說話。
后來,陸哲明就像沒事人一樣,洗澡,回了房間,當林嶼洲這個不速之客不存在。
林嶼洲看他這樣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擔心。
一整晚,他守在陸哲明房門口,困得眼皮子打架都不敢睡。
第二天一早,同樣一宿沒睡的陸哲明打開房門,被坐在門口的人嚇了一跳,好像這會兒才突然想起家里還有個人。
接下來的幾天,陸哲明手機不離身,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他很少說話,也不怎么吃東西,林嶼洲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但很顯然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
于是,一腔熱血回來追人的林嶼洲成了陸哲明的“安撫犬”,每天陪在“主人”身邊,按時看著對方喝水吃飯,哪怕一口也好。
就這樣過了三天,陸哲明接了一通電話,全程他只說過“嗯”“好”“知道了”“謝謝”。掛斷電話之后,那人握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等終于回過神,看著面前的林嶼洲,眼淚像漲潮的海水,難以控制地涌出。
林嶼洲嚇壞了,跑過去抱住他,幾天來瘦了一大圈的人在自己懷里像個易碎的紙花,他不敢用力抱,只能輕輕地攬著。
對方巨大的悲痛海嘯一樣也將他吞噬,他沉默地陪著陸哲明一起哭。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陸哲明在哭什么,而他,是在為了陸哲明的悲傷流淚。
懷里的人起初是無聲的哭泣,后來把臉埋在他肩頭,從嗚咽變為痛哭。
那個時候林嶼洲開始相信,痛苦是有形狀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陸哲明的痛苦。
懷里的人哭了很久,期間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含糊、零碎,林嶼洲無法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但他突然很慶幸,慶幸自己莽撞沖動地從安城回來,否則,陸哲明是不是就要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時刻了?
那天下午,陸哲明出門,林嶼洲不放心他,要跟著一起去。
他以為自己會被拒絕,但陸哲明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何況跟他爭辯,于是,他得以跟在對方的身邊。
林嶼洲陪著陸哲明來到了警局,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陸哲明的父親自殺了,在自家的浴缸里割腕。
沒有遺言,沒有遺書。甚至都沒給陸哲明見他最后一面的機會。
那個夏天,陸哲明成了孤兒。
他始終愧疚,想著如果他沒有跟父親冷戰,是不是對方就不會死?想著如果他早點跟父親和解,這種事是不是也不會發生?
他每天都在質問自己,困在那個黑色的局中,找不到出口。
而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林嶼洲陪著他度過的。
24小時的朝夕相處,兩手不沾陽春水的林嶼洲學會了做各式菜色。
他拉著陸哲明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看演唱會。
他在陸哲明北噩夢驚醒冷汗打濕睡衣的晚上,趴在對方床邊說:“陸老師,沒事的,我陪著你呢。”
可以叫趁虛而入。
也可以叫雪中送炭。
總之,陸哲明逐漸開始習慣了林嶼洲的存在,甚至變得開始依賴。
他一點點好起來,全都有賴于林嶼洲的陪伴,他生命中被生生挖空的一部分,重新搬進了一個人。
九月底的一個早晨,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睡在沙發上的林嶼洲。那人剛結束軍訓,曬黑了不少,但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更結實了。
那一刻,陸哲明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一直當做小孩子的林嶼洲,其實已經個有擔當的男人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對方,渙散了近三個月的意識在這個清晨逐漸回到了他的身體里。
三個月來的點滴一幕幕無比清晰,林嶼洲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稱為恩典。
那一刻,陸哲明望著林嶼洲,不再像看著當年魯莽告白的小男孩。
他輕輕走過去,單膝跪在沙發邊,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幫對方捋順睡得亂糟糟的頭發。
這個人是上天給他的禮物,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陸哲明好起來了,痛苦依然還是痛苦,但人生開始繼續往前了。
在那個時候,他甚至想,如果林嶼洲當即要求和自己發生關系,他都不會拒絕。
不僅不會拒絕,他還會盡自己所能去取悅對方。
因為,是恩人。
恩人想對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正確的,都是可以被允許的。
當時的陸哲明尚未意識到他對林嶼洲產生了過度的依戀,甚至有些超乎尋常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