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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止沉默下來,暖房里很安靜,只有爐上水沸的細響,咕嘟咕嘟的。
就在林盼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母親,您知道當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的時候,有多開心嗎?”
林盼愣了一下:“什么?”
辛止看著窗外的雪,聲音很輕。
“原來,我也有喜歡人的能力,我并不是天生沒有情根。”他頓了頓,“母親,我如今才知,我不是一具空殼。”
“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我離不開他。”
林盼看著他的側(cè)臉,看了很久。
辛止從小就不太愛說話,不愛親近人,她以為他只是性子冷。后來他出了事,忘了小時候的事,就更冷了,她以為他天生如此。
“我知道了。”她輕輕嘆了口氣,“你父親那邊有我,至于你祖父那邊……”
她頓了頓,看著辛止。
“就要看你自己了。”
辛止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媽,謝謝。”
林盼愣住了,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叫過這個字了,她別過頭,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
“行了,回去吧。把人看好了,別讓他再跑了。”
辛止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外走。
北辰府,臥室里。
李世安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雪下大了,院子里已經(jīng)積了薄薄一層白。
李有錢從貓門里鉆進來,跳上他的膝蓋,拿腦袋拱他的手。他低頭摸了摸它,手指陷進它柔軟的毛里。
貓脖子上還戴著那條腳鏈,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微微發(fā)亮。
他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走了三天,辛止沒來找他,他殺了一個人,辛止倒是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是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咔噠一聲,門開了。
辛止走進來,大衣上沾著雪。他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李世安。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對視。
辛止先開口:“高民沒死,人在醫(yī)院。”
李世安看著他,沒說話。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只需要待在這里,”辛止說,“哪里都不要去。”
李世安低下頭,看著懷里的貓。李有錢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喵了一聲。
“辛止,”李世安說,“你不能關(guān)著我。”
辛止沒回答,只說:“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離開了,直到晚上才回來。
辛止回來的時候,臥室沒有開燈。
窗簾拉著,李世安側(cè)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被子蓋到肩膀,一動不動。
辛止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輕輕走過來。
地毯吸掉了他的腳步聲,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李世安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
辛止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彎腰,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下來。
床墊微微陷下去,他從身后環(huán)住李世安的腰,把臉埋進他的后頸。
那里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還有李世安身上那種他很熟悉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手臂收緊了些。
“李世安。”他輕聲喊,沒有人應(yīng)。
他又喊了一聲:“十一。”還是沒有人應(yīng)。
懷里的身體是溫?zé)岬模粑瞧椒€(wěn)的,胸腔起伏均勻,辛止沒有再喊,房間里很安靜,窗外有風(fēng),偶爾刮過窗欞,嗚嗚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李世安,我并不覺得自己喜歡男人。”他停頓了一下,呼吸落在李世安的后頸上,“只是你剛好是男人。”
懷里的人沒有動,辛止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兩個人的胸膛貼在一起,心跳隔著皮膚和骨頭,一下一下地撞在一起。
“我只想,你無論遇到什么,都不要再放開我的手。”
李世安睜著眼睛,望著面前的黑暗,辛止的手臂環(huán)在他腰間,很沉,很燙。
他能感覺到辛止的心跳,隔著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背上,像在敲門,像在問他要不要開門。
他想起很多年前,銀杏樹下,那個小男孩往他手里塞了一顆李子。
他想起二十歲那年,教室門口,那個人從他身邊走過,沒有認出他。
他想起那些被貼滿墻的情書,想起巷子里的拳頭和腳,想起河水灌進鼻腔的窒息感,想起五年契約上按下的手印,想起那些眼淚,想起那些怨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