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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安保持著那個姿勢,在椅子上坐了許久,直到護士輕手輕腳地進來查看監測儀器,他才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李先生,您妹妹睡得很安穩,體征平穩。”護士壓低聲音說,“您也休息一下吧,這邊有我們看著?!?
李世安點點頭,低聲道了謝。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腳,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楊安寧,這才提起空了的保溫桶,輕輕帶上門離開。
走出住院大樓,晚風帶著f城特有的潮濕暖意撲面而來。
醫院附近的街道不算熱鬧,路燈次第亮起,行人稀疏。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f城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這里的口音軟糯,食物偏甜,氣候黏膩,一切都與他熟悉的北方迥然不同。他租住的地方離醫院不遠,
是一個老小區里的一室一廳,房子不大,陳設簡單,勝在干凈。
他慢慢走回家,樓道里光線昏暗,感應燈時亮時滅。打開門,他開燈,換鞋,將保溫桶放進廚房水槽。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樓下夜市隱約的喧鬧和食物香氣。遠處是城市璀璨的燈火,很像一片倒扣的星河,美麗卻與他無關。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兩點一線:從出租屋到醫院。
他變著花樣給楊安寧做有營養又容易消化的食物,學著煲各種湯水,研究食療的方子。
他陪她做治療,在她難受時握著她的手,講些聽來的或者書上看來的趣事,或者干脆就安靜地陪著她。
在楊安寧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可靠、溫和、充滿希望的哥哥。
楊安寧的病情在尖端醫療的支撐下,暫時沒有急劇惡化,但也談不上好轉。
今天下午,楊安寧剛剛做完一次介入治療,精神有些萎靡,卻還是努力笑了笑:“哥,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李世安替她擦去額角的虛汗,輕聲說:“累就睡會兒,我在這兒?!?
楊安寧閉上眼睛,卻忽然輕輕地說:“哥,你有沒有想過……以后?”
“以后?”
李世安愣了一下。
“嗯,”楊安寧還是閉著眼,聲音像夢囈,“等我好了……我們離開這里,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小地方,好不好?”
“就我們兩個人,安靜地生活。”
李世安的心臟被重重撞了一下,酸澀難言。
他輕輕握住小寧瘦弱的手:“好,都聽你的。等我們小寧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楊安寧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唇角帶著笑意,沉沉睡去。
李世安看著她的睡顏,安靜地陪著她。
五個月后。
時間很快進入一月。
楊安寧的病情,在維持了幾個月的脆弱平衡后,毫無預兆地急轉直下。
肝臟功能急劇衰竭,伴隨劇烈的疼痛和難以緩解的腹水。止痛藥的劑量一次次加大,效果卻越來越差。
醫生將李世安叫到辦公室,沉默了很久,才用盡可能平緩的語氣告訴他:
“李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安寧小姐的情況,可能……沒幾天了。后續的治療意義不大,主要是減輕痛苦,讓她……走得安詳一些?!?
李世安站在醫生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死白,眼珠盯著醫生桌上的筆筒,許久,才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嘶?。?
“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很穩,甚至還記得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光線明亮,他走到樓梯間的拐角,那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才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掌心一片冰涼的濕意。
回到病房時,楊安寧剛剛打過一針強效鎮痛劑,疼痛暫時被壓制下去,精神竟好了一些。
她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但眼睛卻很亮,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看到李世安進來,她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世安哥,你回來了?!?
李世安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嗯,回來了。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好,不怎么疼了?!睏畎矊庉p聲說,目光又轉向窗外,“快過年了吧?”
“……嗯,今天就是除夕了?!?
“真快啊。”楊安寧感嘆了一句。
“我最近經常夢見兒時孤兒院里那顆很大的銀杏樹,但它總是枯萎的……”
“還有爹娘和元寶,元寶好吵啊,在夢里它總是圍在我身邊亂叫,不過元寶好像瘦了很多……”
楊安寧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李世安只是安靜地聽著。
“哥,你還記得嗎?以前在孤兒院,過年的時候,胡媽媽會給我們每人一顆糖,用彩紙包著的,可甜了?!?
李世安低低地“嗯”了一聲:“記得?!?
怎么會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