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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李世安冰涼的耳廓,帶來一絲短暫異樣的觸感。
然后,他收回手,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李世安耳中:
“雪大了,回去吧?!?
沒有評價那個答案,沒有追問,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仿佛剛才那個直抵人心的問題從未被問出過。
他說完,便轉身,率先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腳步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李世安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廓被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看著辛止在雪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茫然。
所以辛止。
我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寒風卷著雪花撲打在臉上,他猛地回過神,拉高了圍巾,低著頭,快步跟上了前方那個身影。
雪,確實越來越大了。
時間也悄然滑向了歲末。
新年前夕,辛止提前告知,除夕和初一需回辛家老宅。
李世安了然地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在他出發前,默默將他的隨身物品檢查了一遍。
西山辛家老宅的新年,是另一套精密運轉的儀軌。
飛檐斗拱下張燈結彩,卻透著一股不容僭越的肅穆。空氣里彌漫著特供香茗和古董家具的沉木香,以及權力無聲流淌的氣息。
除夕夜,家宴設在大宅正廳,水晶燈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辛天翊與林盼端坐主位,辛明宇坐在父親下首,辛止的位置則在母親旁邊。
菜品極盡精致,席間話題圍繞著國際形勢、部委動態、重點項目,偶爾穿插對晚輩的詢問與提點。
林盼替辛止布了一箸菜,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
“小止,王市長家的若曦還記得吧,那孩子剛從法國回來,對藝術管理很有見解,你們年輕人應該多交流。”
辛止垂眸,看著碗中那塊剔除了所有骨刺的魚肉,淡淡“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辛天翊的目光掠過小兒子,轉向辛明宇,詢問某項政策的影響,父子間的對話嚴謹而高效。
辛止置身其間,如同一個完美的擺件,符合所有禮儀,情緒卻疏離地懸浮在喧囂之上。
他偶爾回應兄長的舉杯,與前來敬酒的世交叔伯頷首致意,一切都恰到好處,卻也到此為止。
守歲是在偏廳的茶室,炭火咕嘟,茶香裊裊。
林盼與幾位留宿的女眷閑話,話題總是不經意地落到適齡晚輩的婚事上。
辛止借口透氣,走到了連接后花園的廊下。
冬夜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單薄的羊絨衫,帶來刺骨的清醒。
廊檐下掛著的仿古宮燈在風中微微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遠處山影漆黑如墨,吞噬了所有聲響,只有老宅深處隱約傳來的笑語,更襯得此處寂寥。
他背靠著冰冷的廊柱,望著虛空,指尖無意識地在木質欄桿上敲擊著某種不成調的節奏。
這里的一切都很好,符合他應有的一切規格,卻讓他感到一種嵌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名狀的空茫。
“小止?!?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辛止回過頭,看到兄長辛明宇也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件厚實的大衣。
“外面冷,也不多穿點?!?
辛明宇將大衣遞過來,語氣是兄長特有的關懷。他走到弟弟身邊,同樣倚著廊柱,目光也投向深沉的夜色。
辛止接過衣服披上,卻沒說話。兄弟倆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辛明宇側過頭,看著弟弟在昏暗光影下顯得格外冷峻沉默的側臉,緩聲開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辛止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看著遠處,仿佛要將那片黑暗看穿。廊下的燈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就在辛明宇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換個話題時,辛止卻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這世間最信任的兄長求索一個答案:
“哥,”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為什么我……面對感情,總是很遲鈍呢?”
他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近乎困惑的陳述。
像是一個在情感的荒原上獨行了太久的人,終于停下來,茫然四顧,卻發現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連最基本的感知都變得模糊。
辛明宇微微一怔。他沒想到弟弟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在他的印象里,辛止從小就目標明確,性格里有種近乎冷酷的清晰,鮮少為情感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