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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的否認太快,太干脆,反而透出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或許連他自己都還未厘清對李世安那種復雜的關注究竟源于何種情感,但“喜歡男人”這個定義,與他從小接受的觀念、與他固有的認知產生了強烈的沖突,讓他下意識地第一時間排斥。
林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書房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不是就好。”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后,語氣帶著一絲告誡,“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該走的路。有些無謂的人和事,不值得分散精力,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辛止站在原地,母親的話在他耳邊回響,而那句干脆的否認之后,心底某個角落卻仿佛空了一塊,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悄然滋生。
他抿緊了唇,沒有回應。
他知道,關于李世安的事,在母親這里,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但這個句號,卻在他自己的心里,撕開了一個更大的問號。
幾天后,恰逢祁于飛父親祁宏毅的生日,在家中辦了個小型的家宴。
辛止因為與祁于飛的關系,以及祁家與辛家的世交情誼,也受邀前往。
祁家的別墅客廳里,氣氛輕松。
祁父雖已退役經商,但軍人豪爽本色未改,幾杯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從小看到大的晚輩,眼中帶著長輩的慈愛和追憶。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們這些小毛頭都這么大了。”祁父感慨著,目光落在辛止身上,“我記得你小子小時候,可沒現在這么沉穩。十一二歲那會兒,調皮得很。”
辛止端著酒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話,他一向對憶舊興趣不大。
祁父卻談興正濃,自顧自地說下去:“尤其是跟你爸去風沙縣扶貧那次,回來可是黑瘦了一圈,還跟我們顯擺,說在那兒當了半個月的孩子王,屁股后頭總跟著一群小不點兒,一口一個‘辛止哥哥’叫得可親了。”
“風沙縣”這三個字,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辛止的神經,他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趙磊在一旁聽得有趣,插嘴道:“真的假的?祁叔,止哥還有這么‘親民’的時候呢?想象不出來啊!”
祁父哈哈一笑:“那還有假?那邊條件苦,孤兒院的孩子更是可憐。小止把自己帶去的零食和文具分了個精光。回來還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剛回來還總念叨著,怎么十一還不寄信給我?”
“十一是誰啊?”趙磊問。
“是小止在那邊交的新朋友吧。”
他們之后說的話,辛止已經聽不見了。
“十一”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有過交集。
不是在他模糊記憶的a大,而是在更早被他遺忘的風沙縣,在他十一歲的那年。
所以他才會在聽到“風沙縣”和“十一”時,產生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那個李世安看他的眼神,才會那么復雜,包含了太多他當時無法理解的東西。
原來,那不是無緣無故的注視,那是跨越了漫長時光來自故人的凝望。
辛止十三歲生日前曾發過一場極其嚴重的高燒,持續多日,險些危及生命。
病愈之后,他發現自己十三歲之前的記憶變得支離破碎,許多事情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或徹底遺忘。
十三歲那場高燒帶走了太多記憶。
辛止臉上終于沒了淡漠,盡管他極力維持著鎮定,但眸底翻涌的震驚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依舊沒能完全逃過坐在他對面的白景文的眼睛。
白景文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
祁于飛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立刻給他父親夾了一筷子菜:“爸,您喝多了,盡說些陳年舊事,吃點菜壓一壓。”
祁父被打斷,也沒在意,笑呵呵地轉了話題。
辛止垂下眼眸,遮住其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需要確認。
他需要知道,那個被他遺忘的“十一”,那個在a大承受了無妄之災的“李世安”,究竟在風沙縣,經歷過怎樣的、與他相關的曾經。
他再次聯系了陳叔,這一次,他的指令更加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