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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干裂,翕動了幾下,廢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幾乎失聲的喉嚨里擠出一點嘶啞破碎的氣音,看口型,分明是:
“小……九……”
老楊見狀忙開口道:“先別急著說話,大冬天的,在河里那么一凍,能撿回條命真是萬幸了!先好好養著,把身子暖過來再說。”
李世安喘了幾口氣,積攢了一點微弱的力氣,再次努力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是……你們……救……了我嗎?”
“算是吧。”婦人,也就是楊嬸,接過話頭,“昨兒個下大雨,我和老楊惦記著之前撒的網,怕被沖走了,就去河邊收網。回來的時候,就在岸邊發現了你,渾身濕透,冰涼的,就剩一口氣了。”她說著,臉上還帶著后怕。
似乎想起了什么,楊嬸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旁邊還有個背包,也一起帶回來了。不過里面東西都濕透了,我給你拿出來晾在灶房了,看看還能不能用。”
李世安混沌的腦子無法思考背包為何會和他一起出現在岸邊,他此刻連維持清醒都覺得費力。
楊嬸看著他蒼白虛弱,茫然無措的樣子,解釋了一下:“我家丫頭安寧,回來一看就認出你了,說你也是風沙縣福利院出來的孩子。”
“你就安心在這兒住下,把身子徹底養好。其余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李世安聽著,目光緩緩移回到趴在床邊的楊安寧臉上,女孩用力地點著頭,眼里有淚光閃爍。
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透支,讓他無法再思考更多。
獲救的慶幸?
不,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就連死亡,對他而言,都成了一件未能徹底完成的事情。
首都,北辰府別墅頂層。
晚上八點,辛止站在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燈火如同流動的星河,加密手機響起,是陳叔。
“小少爺,事情已經辦妥。”陳叔的聲音沉穩。
“目標在風沙縣聽泉灣投河,我們的人按照指令第一時間救起。為避免后續關注,已將其安置在聽泉灣鎮下游的岸邊,制造被沖上岸的假象。約十五分鐘后,被鎮上一戶楊姓夫婦發現并帶回家中。”
辛止目光微動:“人怎么樣?”
“無生命危險,已恢復意識。楊家夫婦是鎮上樸實的一戶人家,五年前領養了風沙縣孤兒院的一個女孩,恰好與目標相識。”
風沙縣...聽泉灣...孤兒院...
這些地名讓辛止心頭泛起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像隔著毛玻璃看風景,隱約可見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背景核查呢?”辛止不動聲色地問。
“李世安,原名十一,風沙縣孤兒院出身。二十歲通過‘晨曦計劃’資助入讀a大,無復雜社會關系。”
辛止的指尖在玻璃上輕輕一點。
十一……
這個名字讓他心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又清晰了幾分,卻仍然抓不住具體畫面。
“他現在狀態?”
“身體在恢復中,情緒不佳。”陳叔頓了頓,“但還算平靜。”
“繼續保護,不要驚動。”辛止淡淡吩咐,“有任何變化隨時匯報。”
“明白。”
掛斷電話,辛止凝視著窗外。此刻,這種熟悉卻又抓不住實質的感覺,讓他感到異常煩躁。
李世安在楊家養了整整一個月。
剛開始幾天,他大多時間都在昏睡與短暫的清醒間交替。
身體像是被徹底掏空后又一點點艱難地重新凝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鈍痛,那是寒氣入肺的后遺癥。
在他精神稍好的時候,楊嬸會坐在床邊陪他說說話,多是些家長里短。
從楊嬸絮絮叨叨的話語里,他逐漸了解了這個位于聽泉灣畔的鎮子。
鎮子不小,依水而建,卻只有極少數住戶是以打魚為生,多數住戶還是種莊稼,鎮子里的住戶姓氏也很雜。
楊叔楊嬸是鎮上的老住戶,夫妻倆為人厚道,結婚多年卻一直沒能有自己的孩子,覺得家里不大熱鬧,便商量著去縣里的福利院領養一個。
“五年前,我和老楊一眼就相中了安寧這孩子,”楊嬸說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安安靜靜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就讓人心疼。我們也沒啥大本事,就想著給她個安穩的家,讓她平平安安長大,所以就給她取名‘安寧’。”
李世安靜靜地聽著,算算時間,小寧被領養時,剛好是他年滿十八歲,不得不離開孤兒院,四處漂泊打工的那一年。